一路平安（短篇小说：小金山）

一、

浙北嘉善县城，“新冠”疫情初期，药店门前排起长龙，出现**风潮，消毒酒精洗手液，感冒咳嗽消炎药，特别是口罩最为紧张，要求进货的电话打爆了医药公司老总的手机。

面对县电视台采访镜头，老总信誓旦旦地表态：“大家不要恐慌，缺货现象是暂时的，我们正在拓宽供货渠道，加大采购力度，一定会满足市民的需求”。

情急无奈，老总在医药公司内部微信群上张榜悬赏：三天内谁能采购到足够的货源，奖住房一套！

瞌睡送枕头，来得正是时候，正愁无房结婚的分店店长王大兵，挺身而出，揭榜请缨，签下采购百万只口罩的对赌奖罚契约：成，公司奖八十平米住房；败，自已主动辞职。

对赌有风险！此次疫情爆发恰逢春节全国放长假，外地工人回家乡过年，工厂大都停了产，即便还有些库存口罩，也是胡子上的饭粒不会多，公司上下都替王大兵捏一把汗。

在县医院当护士的王大兵未婚妻田小丫，得知大兵用“饭碗” 赌婚房，急电阻止，但为时已晚，契约签了名，白纸黑字，神力难移。采购不到口罩丢工作，失业新郎怎么结婚？田小丫抽不出时间去公司当面劝阻，她正忙得脚踢后脑勺连轴转。

面对重大突发新冠肺炎，小丫工作的县医院启动一级应急响应，生命重于泰山，疾情就是命令，全体医护人员进入紧急状态：信息采集，排除隐患，遏制疫情蔓延。医疗前线是战场，疫情面前是战士，国家有难召必来，医护人员纷纷写下请战书，要求冲向抗疫主战场。经批准田小丫成了这场战“疫”的最美逆行者。

疫情一线人员频繁出入重症病房，要穿戴严密的防护服，为节约穿护服时间，避免出现交叉感染，就像上战场的士兵一样，必须剪掉头发。女子剃光头，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为了战胜疫情，她们毅然选择剪发，组成“光头”医疗组，以身涉险，践行白衣战士的神圣使命。

忙着准备采购事宜的王大兵，得知田小丫为上一线剃光头，急电阻止，但为时已晚，乌釉釉齐腰青丝，刀起发落，神力难回。赢得婚房又有何用，光头新娘怎么结婚？王大兵抽不出时间去医院当面劝阻，期限太紧他得跃马扬鞭争朝夕。

王大兵驾驶货车上了路，直奔江苏吴江而去。田小丫发来微信：“非常时期外出，你一定要‘罩’顾好自已，一路平安！”

大兵给重症室的小丫回复道：“待春天来桃花开，盼疫情过后你平安归来，十分思念”。情侣间的微信，相互牵挂，传递着脉脉温情。

大兵小丫的亲友得知用饭碗赌新房的消息，纷纷发来短信，或忧虑担心，或婉劝开导。其实他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王大兵是退伍兵，他的老连长在吴江当厂长，早已给他吃了定心丸，他的吴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日产口罩二百万，一百万只口罩小菜一碟！

二、

各地**人员流动，昔日车水马龙，如今道可罗雀，公路上空荡荡的视野开阔，大兵打开音响，一路高歌猛进，不久就来到浙江汾湖省界公路检查站。早已**的交警和防疫两队人马，都戴着口罩袖章，例行检**、验出省通行证，查口罩测额温、登记身份证、询问来地和去向，还给车辆喷洒消毒液。

得知王大兵是去吴江采购抗疫物资，检查站胖队长领来一女子搭顺风车，交警是驾驶员的“娘舅”，说啥都得听，大兵只好让这位女子上车。

胖队长绕到车后，打开车门看看空车厢，又笑眯眯说，好事成双，有个蜂农要转场去江苏放蜂，顺便把他的五十只蜂箱也捎带过去吧。王大兵还未点头，刚上车的女子抢着一口答应，车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捎一段路吧。

大兵奇怪地看着这位年轻女子，戴着大口罩脸看不太清，来搭便车的，一般对司机都是点头哈腰，逢迎谄媚，生怕不答应赶下车，可她不但不客气，还擅自替司机作了主。

公路边忽然冒出两个蜂农，动作敏捷地将五十只关闭着的蜂箱装上车，老蜂农父亲跟车去江苏放蜂，小蜂农儿子守着抛锚的运蜂车和剩下的五十只蜂箱，继续在浙江放蜂。

见王大兵的鼻子都气歪了，那女子微笑着在一旁解释情由，原来她等车时和蜂农交谈过，这父子俩好可怜哦！他们要到江苏去转场放蜂，可是运蜂车抛了锚，疫情期又是春节，修车师傅难叫，这一百只蜂箱是他们的身家性命呀！不转场到蜜源丰富的地方去放蜂，蜂蜜就得减产，几百万只蜜蜂没有花蜜采，就得饿死，花朵没有蜜蜂帮助授粉，植物就不能挂果…。王大兵听着听着也同情起来，怨气顿消，拿过蜂农的放蜂出省通行证，插在汽车前玻璃窗上。

放行时，交警胖队长伸出大拇指表示赞赏道：“一路平安！”

车子开动通了风，两人脱下口罩，大兵侧头扫了一眼，是个相貌出众的年轻女子，闲聊才知，这女子在江苏吴江工作，叫阿珍，春节前回西塘老家过的年，节后接厂长通知，务必要在今天回单位处理一件急事。没想到，防疫情省际公交车辆都暂停营运，把她滞留在半道上了，无奈之下才央求交警帮的忙。

有美女坐在身边总是欢愉的，大兵打开车载音响播了一首《思念》歌曲：“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不知能作几日停留，我们已经分别的太久太久…”

车子很快就到了江苏黎里省界公路检查站，两人重新戴上口罩，和浙江一样的阵势，按例行顺序，检验**出省通行证，查口罩测额温。当打开车门检查时，成群蜜蜂往外飞，工作人员怕蜜蜂蛰脸，抱头鼠窜，检查站交警瘦队长忙喊：放行！放行！

推上挡一踏油门，汽车扬长而去，阿珍脱下口罩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大兵也暗自好笑，他猜测是那个老农有意打开了蜂箱。行驶大约半小时，按嘱咐在一个叫曹庄的路口停车，把老农放下，又帮着卸下五十只蜂箱。

继续开车上路不久，大兵发现驾驶室座椅旁多了一瓶无标贴蜂皇浆，便猜到是老实巴交的蜂农送的，算是搭载蜂箱的运费。

阿珍问收不收？大兵反问再开回去？阿珍嘲讽说，公车私用，受之有愧呀！大兵说，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只好笑纳了。又笑说，见者有份，一人一半如何？阿珍笑道，用半瓶蜂蜜封我口，把我当灶王爷呀。王大兵收住笑容正经说，刚才开个玩笑，我打算下午回来时再退还给他们，如果曹庄的老农不肯收回，我就退给汾湖的小农。

两人说说笑笑又前行半个小时，就进入吴江城区，将阿珍放下回单位，阿珍说声，大兵再见！大兵挥手回道，互不相欠，不可能再见了。阿珍神秘一笑说，我欠你一个搭便车的情。大兵想说，我买的是交警的情，可她已经走远。

送走阿珍已是中午时分了，城里商店半开门，饭馆餐店全关门，街上冷清行人稀少，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大兵在车里用开水泡一碗牛肉方便面充饥，还和未婚妻田小丫通了视频电话聊天：

“我已到吴江，你工作怎样？”

“我刚睡醒，昨天值夜班，同时护理四位病人。每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每两小时翻一次身。基本工作是：药物配比，气管插管，静脉穿刺，心肺复苏，还有两机一泵的调节操作。给病人擦脸、揩身、洗手脚，口服药要碾碎了喂，痰要及时吸，多了引起呛咳，会喷你一身的。每接触一个病人，都要消毒液洗手一次，换手套一次，以防交叉感染”。

“你护理的都是重症病人”？

“重症监护室当然是重症病人，患者好可怜，浑身插满管子，连疼都不知道了，吃饭靠鼻饲管输液泵，呼吸靠气插管呼吸机，小便靠集尿袋，大便靠纸尿裤，生命迹象靠监护仪显示”。

“你的工作环境怎样”？

“ICU病房全封闭的，接触不到大自然的清新空气，看不到外界一丝光线，白帜灯代替太阳挂在天花板上，分不清楚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出日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刮风下雨。上班时得穿里三层外三层，口罩、帽子、护目镜、手术衣、防护服，一样不能少，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不透气。口罩、护目镜戴久了呼吸困难，脸上还留下深深的勒痕，你看难看吗”？

“你是最美的白衣天使”。

“我负责的几个病人在不同的病房，我一直不停地来回跑，汗水湿透了内衣，浸湿了防护服”。

“别跑呀，用正常步速走么”。

“这里每个病人都有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整个病区 警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得赶紧去处理，不跑不行啊”。

“小心受寒得感冒哦，内衣湿了你要及时更换呀”。

“不能换，防护服金贵着呢，一个班只发一件，最难受的是上班不能喝水”。

“为什么”？

“喝了水怕上厕所呀，一上厕所一套防护服就 废了”。

太辛苦了，大兵听得热泪盈眶。他吃完面擦擦嘴，然后发动汽车，按手机汽车导航指引，驶向老连长的住地。

三、

老连长家在广福花苑，车子开到社区门口，被臂戴红袖章的志愿者拦住，外地车辆不得入内，这在意料之中，王大兵找到停车位下车，戴好口罩走到社区门口。原来宽阔的通道用拦网堵住一半，门口搭了帆布帐蓬检测点，大兵钻进帐蓬，温度枪测手腕体温，登记个人身份证，验看手机支付宝健康码（绿色可通行，黄色居家隔离7天，红色集中隔离14天）。

王大兵进入居民区，家家关门闭户，不见人影，一辆物业电瓶车缓缓驶过，高音喇叭反复播放着居委会通知：“居民们请注意，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近期请大家克服困难，继续待在家中，勤洗手、常通风，发现体温异常，电话 告社区，不要聚集，不要外出…”

王大兵来到老连长的8幢住宅楼，打电话联系。

“王大兵，你来啦！抬头朝三楼看…”

大兵抬头见三楼窗开着，老首长探出半个身子在向他挥手呢！大兵仰起脸，啪一个立正，向老连长敬了个军礼。

“大兵，实在抱歉得很，不能请你上楼了，我、我被居家隔离啦！”

王大兵将手机捂在耳边，听得大惊失色，倒抽一口冷气。

“我家楼道里一位邻居感染上新冠，整只楼梯十户人家38人，全部居家隔离观察”。

“您老没事吧？感觉还好吗？”肚里却在想，可别病了呀，口罩全指望着你呢，此刻大兵既紧张又害怕，心提到嗓子眼里了。

“我倒没事，核酸检测呈阴性，但要隔离14天，禁足刚刚3天，还得11天才能出门”。

王大兵绝望了，口罩飞了，房子泡汤，饭碗要砸，婚礼要黄，他心乱如麻，慌了手脚。

“大兵，昨天电话里我瞒着你，没有说，主要是怕你担心”。

完了，完了，王大兵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上牙止不住打下牙。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

“说什么？我没听清”。大兵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百万只口罩给你准备好啦！”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王大兵激动得浑身哆嗦打颤。

“我不陪你去了，都安排好了，你直接去厂里提货，找厂办主任林婉珍， 上你的大名就成，快去吧，一路平安！”

王大兵仰起头，眼泪划过脸颊流进耳朵里，啪一个立正，向老连长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走时关心问道：“您老需要什么？我去超市买了送上楼来？”

“不用不用，社区居委会安排周到，天天派志愿者送货，我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一个电话，东西马上送到家，你看，送货车来了”。

王大兵回头见一辆车停在楼下，从车上卸下各种生活用品来，几个红马甲志愿者，拎着大包小包蔬菜往楼上送，大兵这才放心地离开老首长家。

四、

依赖汽车导航指引，王大兵开车来到吴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春节期间工厂停产，除了个别值班人员，公司里悄无声息。大兵推门进入厂长办公室，意外地见到了阿珍，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阿珍也不说话，微笑着给他冲了杯茶。

“林主任…”“我们已经熟悉了，叫我阿珍吧”。“怎么是您呐”。“厂长叫我今天回单位办的一件急事，就是接待你”。王大兵恍然大悟，“知道我会来，您在汾湖就等着呢。实在对不住，耽误您休假了，路上多有得罪”。阿珍简洁干练说，走吧，先到仓库验货装车，再到财务办**手续，开出厂证明。

验货、装车、**，一切顺利，像做美梦一样，真是运至时来，王大兵兴奋不已，第一个电话打给公司老总汇 ，一百万只口罩已装车，晚上八点即可运抵公司。老总听了乐呵呵说：新房和新娘都等着新郎呢，早点回来，一路平安！

王大兵第二只电话提前向田小丫微信 喜：“送你一个小小的惊喜：一百万只口罩已装车，我们的八十平米新房触手可及，幸福从天而降，庆祝吧！欢呼吧！歌唱吧！”

小丫也心花怒放，微信回复：“谢谢你给我的小幸福，它装满了我整个世界。我们在同一条战壕里战斗，你也是出色的抗疫后勤兵”。

还发来一段身穿防护服的工作小视频，虽看不清身材看不见脸，但用记号笔写在背上的“田小丫”三字清晰可辨。

王大兵洋洋得意，有些飘飘然了，他捏着百万只口罩的货物出厂证明还不肯走，小丫身穿防护服的影像在眼前映现，他又向阿珍提出了新要求。

“不知贵公司有医院用的防护服吗？包括：衣、帽、鞋、手套、眼镜。还有额头体温枪、手腕测温仪，便携呼吸机。”

“额温枪、腕温仪，呼吸机这三样没有，医用五**防护服，仓库还有一些，是紧俏防疫物资，你要买得厂长批”。

王大兵犹豫着准备给老连长打电话时，公司**经理急匆匆赶来，给厂办主任阿珍看一只刚到的市委文件：

鉴于目前口罩等防疫物资紧张，生产企业春节假期未开工，为稳定口罩等防疫物资市场**，防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牟取暴利。市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决定，即日起各生产企业，商超、药房暂时停止****口罩等防疫物资，所有防疫物资，由指挥部统一调拨分配，在城区定点统一**分发…

阿珍一看不妙，干咳一声，朝大兵使眼色，还不快走！

大兵觉得不对劲，立马中断老连长的电话呼叫，跳上车发动马达欲走。

**经理见了，一个箭步跳到车前，伸开手阻拦。

面对这紧张情势，阿珍沉着冷静地说：“李经理，他是厂长特批，手续完备，口罩在这份限销文件到达之前已经售出，让他走吧，向市里上 库存数，扣除这一笔就是了，出事我来负责”。

**经理极不情愿的慢慢放下手，让开一步。大兵也不慌张，将车缓缓驶到厂门口，向门卫递交了货物出厂证明单，然后一点油门，一溜烟跑了。

开出一段路，王大兵头上还在冒冷汗，他对阿珍感激涕零，这女子仗义有担当，难怪老连长选她当办公室主任，难怪老连长喊她来办急事接待他。

五、

大兵的货车开出吴江没多远，接到阿珍电话，要他返回公司门口。问何事？她说要搭便车回西塘。这可难住了大兵，这次采购阿珍帮了大忙，论情理该回去接她，可是现在他惊魂未定，一条漏网之鱼岂能再回去自投罗网？大兵狠狠心不予理采，咬咬牙继续往前开。

过不多久老连长来电话，命令他立即返回。问何事？老连长说：“江苏省已对省界水陆检查站下达了命令，防疫物资一律不得出省。江苏黎里关卡你过不了，让阿珍来帮你，现在你听阿珍的”。

这下王大兵老实了，车子乖乖地调头回去。

阿珍早已等在公司门口，大兵跳下车忙着道歉，林主任对不住，我归心似箭。阿珍并不计较，笑着说，已到吃晚饭时辰，你是客户，我理应尽地主之谊，请吧。大兵连说不敢不敢。

公司食堂里空无一人，白天值班的几个人都下班回家了，只有一个炊事员，端上食品解下围裙也走了。王大兵一看是一盆同里闵饼，两碗风枵茶。闵饼是月饼状的绿色糯米粉糕饼，风枵茶其实是精制的汤泡糯米饭糍。大兵知道这是吴江特产，看似简单普通，其实都是精品，是用来招待亲戚朋友的糕点小吃，疫情期间有这样的美食招待，很不错了。

王大兵边吃边等阿珍过关卡的锦囊妙计，见阿珍不说，大兵也不便问，他猜测阿珍已经拿到市委的免检路条，他相信老连长的安排，一定有道理。

饭后开车出发，路上两人不再像来时那样轻松了，两个熟人或者两个陌生人在一起，会无拘无束，最怕半生不熟，反而拘谨害羞有过虑。为打破沉闷，阿珍找话题发感慨，防疫物资政府管控，是应急性的临时措施，市场这东西，一抓就死，一放就乱，得抓放适度。你小时候水稻田里捉过黄鳝泥鳅吗？大兵说，捉过，很难抓。阿珍说，是呀，手指头一松它溜了，手指头用劲，它身上有粘液，滑滋滋的，抓的越紧越滑，它又溜了，手指要不紧不松，得用巧劲才能捉得住泥鳅黄鳝。

谈谈说说车子很快就到曹庄路口，阿珍提醒归还蜂皇浆。大兵停车找瓶子，谁知阿珍抢先拿了跳下车去找老农。大兵想，还瓶蜂皇浆小事一桩，用不到两人都去。他待在车里等了一支烟功夫，看见老农挑着两只蜂箱过来，大兵一拍脑袋明白了，阿珍的过关计策，就是用蜂箱遮挡口罩箱，像上午一样，用蜜蜂吓退检查员。大兵急忙跳下车，帮助搬运蜂箱，一共搬来十箱，在车厢门口堆迭起来遮挡视线。还借用放蜂出省通行证，贴在车窗上。

向老农告别时阿珍说，老伯伯放心，这十只蜂箱和通行证，到汾湖会归还给你儿子的，多谢老伯帮忙！老农正津津有味吃着绿色闵饼，没说话只招招手。

路上大兵说，这么笃定，我意会你拿到了市府的免检路条，原来是故伎重演呀。大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蜜蜂白天工作晚上休息，他在蜂箱里睡觉不飞出来怎么办？阿珍说，到达黎里之前先得把蜂箱打开，把蜜蜂摇醒。大兵摇头说，我怕蜜蜂蛰。阿珍拿出了向老农借的纱头套。

车子到达江苏黎里省界公路检查站，两人戴上口罩，早已**的交警和防疫两队人马，都戴着口罩袖章，例行检**、验出省通行证，查口罩测额温、登记身份证、询问来地和去向。

当打开车门检查时，蜜蜂刚刚被大兵摇醒，虽然还在迷糊，遭到强光手电筒的照射，受到检查站明晃晃灯光的剌激，昆虫的趋光本性，让它们蜂拥而出，飞蛾扑火般成群嗡嗡往外飞，工作人员怕蜜蜂蛰脸，抱头鼠窜，交警瘦队长忙喊：放行！放行！大兵推挡踏油门，汽车驶出检查站，鱼儿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不再来。

闯关毕竟是件冒险事，这次阿珍和大兵都没有笑，屏声息气。这时早已等在检查站外面的一辆小车开过来，要接厂办主任林婉珍回厂。大兵问你不回西塘了？阿珍答不回了，节流很可贵，开源更重要，工厂马上要复工开产，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厂长交代的接送任务我完成了，祝你一路平安！

看着阿珍下货车上小车，大兵挥挥手说，阿珍再见！阿珍微笑着还了一句，我们互不相欠，不可能再见了。大兵尴尬地笑笑想说，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可她的车子已经走远。

六、

王大兵开着货车来到浙江汾湖省界公路检查站，小农接到父亲的电话，已经等在站里，准备接收十只蜂箱。大兵帮着卸下蜂箱，归还放蜂出省许可证和纱头套。回城后，大兵请汽修朋友前来，修好了蜂农的运蜂车，这是后话。

交警和防疫人员过来例行检查**，给车辆喷洒消毒液。得知王大兵在吴江采购到百万只口罩，交警胖队长又领来一女子搭顺风车，交警是驾驶员的“娘舅”，说啥都得听，大兵只好让这位女子上车。

大兵奇怪地看着这位年轻女子，戴着大口罩脸看不太清，来搭便车的，一般对司机都是点头哈腰，逢迎谄媚，生怕不答应赶下车，可她不但不客气，还擅自翻看他的购货单据。

放行时，检查站胖队长伸出大拇指表示赞赏，喊道：“一路平安！”

车子开动通了风，大兵脱下口罩，那位女子却没有摘，一言不发地坐着。难道是个哑巴？大兵试着问道你怎么称呼？回答亮亮，惜字如金。有美女坐在身边哪怕不说话，也是欢愉的，不愿说话就不说话，大兵打开车载音响播了一首《思念》歌曲：“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难道你又要匆匆离去？又把聚会当成一次分手…”

车子开过西塘，很快就来到嘉善城，那个叫亮亮的女子摘下口罩，掏出手机打电话：“到了，不用查验，汾湖站已确认”。然后指着前面一辆警车对大兵说，靠边停车。大兵问，你要下车？

原来她是个便衣警察，亮亮警花又说：从现在起，你不得接打电话，不得发信息，不得与他人接触，直到物资移交完毕，谢谢你的配合。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法律不容情，王大兵懂法，服从执法，开着货车跟在警车后面，来到县医院医疗仓库**物资移交手续。签字画押移交完毕已是晚上十时。

王大兵第一个电话打给公司老总汇 情况，功败垂成，煮熟的鸭子飞了。

老总说，不是还有经济补偿嘛，不赚不赔。煮熟的鸭子也没有飞走，肉烂在锅里。这一趟没白跑，值得。

王大兵第二个电话打给田小丫，她正在医院穿防护服，准备去ICU病房接班，得知大兵也在医院，相约发热门诊部门口会面。

大兵隔着紧锁的玻璃门向小丫诉说采购经过，如今口罩被征，新房无望，工作要丢。穿着防护服的田小丫对大兵百般抚慰，千般鼓励。

大兵问：工作丢了怎么办？

小丫答：别着急慢慢找，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

大兵问：新房没了怎么办？

小丫答：先结婚后买房，租间婚房照样喜事忙。

小丫也问：光头新娘你不嫌弃？

大兵答：我也剃光头，两只灯泡手牵手。

小丫又问：我染上病毒怎么办？

大兵答：你不会孤单，爱你我不会离开。

小丫温柔地说，时间到她要去上班了。

直面病毒，直面生死，田小丫对得起穿在身上的白大褂，她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两个恋人隔着玻璃门，你有情，我有意，两掌相对，心心相印，两唇相吻，脉脉含情。玻璃门两面的薄雾印痕，是你恩我爱的深情见证。

对赌输了兑现承诺，第二天，王大兵去公司递交辞职 告。

人力资源部拒绝说，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契约自动作废，公司不奖房子，你也不用辞职。

公司老总微笑着走过来，拍拍大兵肩膀，翘起大姆指说：好样的，不愧是退伍老兵，特别能战斗！

然后在大兵耳旁轻声说，鉴于你这次采购的表现，公司研究决定，提升你为医药公司采购部经理，按集团公司中层干部待遇规定，你将得到一套80平米的福利住房。

双喜临门，喜出望外，王大兵好似哑巴娶媳妇，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