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命丧机轮下，回顾中国民航322号机55年西郊机场特殊事故

12岁女孩蹲草丛小号“蹲”出了悲剧

中国民航标志

1955年8月30日，一架隶属于中国民航北京管理处的苏制里桑诺夫 里-2运输机（注册编号322，1955年当年从苏联进口的二手机，机龄不详）从西安西关机场起飞，该机执飞的是一趟从西安西关机场经停太原亲贤机场前往北京西郊机场（西郊机场1938年由日本人兴建，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被国民党接收。又称西苑机场，1949年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航空处正式接管，曾经作为1949年开国大典阅兵的备选场地，现在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专用机场）的货运航班任务（当时称这条航线为陕并京航线，其中的“并”指的是太原的古称——太原古称并州），机上有责任机长、副驾驶、 务员和随机机械师4名飞行机组成员。

本厂长绘制的中国民航322号里-2运输机二视图

飞机的前半段航段（西安至太原）和后半段航段（太原至北京）的飞行阶段都十分正常，当天中午的时候飞机飞临西郊机场空中走廊，机组和西郊机场调度室取得联系， 告本机当时飞行高度2100米，空速每小时175千米。机场调度室同意322号机下降高度进近并由南向北着陆，机组表示收到并准确复诵指令。

几分钟后飞机飞过三转弯，高度下降到300米，机长下指令给机械师——放下起落架。机械师扳动起落架手柄并确认看到表示起落架成功放下并锁定的绿灯亮起后向机长 告“绿灯亮”，机长表示“知道了”。

一分钟后飞机飞过四转弯，机长吩咐副驾驶放襟翼15°，当飞机飞过五边进入最后进近航线时再次吩咐放襟翼至20°并控制油门杆收油将速度降到每小时160公里，飞机平稳改平并成功对准跑道，整个进近过程机组配合得十分完美，无可挑剔。

中国民航装备的里-2运输机

又过了一分钟，322号机在西郊机场跑道南端的T字布旁边的两点接地，接地点范围选的也是恰到好处，显示了机组的过硬素质。但机轮刚刚接地不久，机械师就发现液力系统的压力指示表读数已经为零，随即立即向机长 告“液压零”！机长闻讯后命令机械师用手摇泵将压力打上去，机械师依照指令用手摇泵折腾了一番后发现完全没有效果，液力表度数完全没有跳动依旧是“0”，遂向机长 告“手摇泵无效”！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右座的副驾驶又 告“刹车失效”（液力系统压力为“0”必然导致刹车失效），眼看飞机无法在跑道范围内刹住（活塞式螺旋桨飞机表示我们没有喷气机的反推装置和涡轮螺旋桨飞机的螺旋桨反转系统），但跑道尽头的景象也令正焦头烂额的机组倒吸一口凉气——除了预先知晓的西郊机场跑道北头有一条暗沟，以及跑道东侧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外，机长透过驾驶舱前窗挡风玻璃吃惊的发现，在跑道的西北头还有一群蹲在跑道旁（距离跑道边缘50米）吃饭和休息的平民（事后知道这些人是西郊机场方面临时请来为机场割除野草的民工——西郊机场跑道外的缓冲带为草地，但如果草长得过高会导致卡死机轮之类的事故发生，故需要定期割除）。

一些地方至今仍沿用手工割草作业

见到有飞机向他们冲来，这群人当然也是吓得乱作一团（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估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近向他们冲过来的飞机），扔掉碗筷四散躲避，但仍有一个年轻姑娘也许是吓懵了而呆立原地动弹不得，连叫都叫不出一声。

机组为了避开这个吓傻了的姑娘，机长将右侧一号引擎油门加到最大，并打开尾轮锁作急剧左转弯，飞机随即呼啸着像赛车漂移一般来了个漂亮的左急转，刚好避开了那个还傻站着的姑娘。随后机长立即收回油门，飞机最终停在了跑道西侧138米处。飞机本身和机上4人全部安然无恙（此处不得不佩服一下里-2运输机的野战机场起降能力，这点是其胜过原型DC-3的地方，苏联人针对其落后的机场跑道条件的国情特别要求里-2拥有在野外简易草皮机场起降的能力）。

本厂长绘制的中国民航322号里-2运输机细节1

本厂长绘制的中国民航322号里-2运输机细节2

不过机组明显感到在急转弯的过程中飞机后部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事后检查才发现跑道西北的草丛中躺着一名才12岁的小女孩，早已没了生命体征，根据在场的其他割草民工指认，她是跟着大人一起来西郊机场割草（看年岁应该是还在上学，但根据事故发生的日子推算学校还在放暑假），飞机冲来时她正好蹲在草丛深处小解，没有发现飞机（当然机组也没办法发现她），根本来不及躲避，最终在飞机左急转弯时她被飞机的尾轮撞到并当场死亡。

这起事故被定性为特殊事故（即飞机飞行或者滑行过程中撞倒机外人员导致伤亡而飞机本身和机上人员没有损伤的事故）。

来自民航局的调查组当天下午来到西郊机场，对事故现场进行查看。

在经过对322号机的检查后调查组发现飞机的起落架操纵阀内的活瓣断了一块；在活瓣与操纵阀主体上接触面之间有一块厚度约0.4毫米的青铜质地的碎屑，使得活瓣无法附贴在操纵阀主体的工作面上，以致活瓣不能封严而造成内漏，使得液压系统的压力消失，导致襟翼自动从20°的位置收回，刹车也完全失效，以致飞机冲出跑道。这被定性为导致这起特殊事故的主要原因（刹车不失效，飞机就不会冲向割草人群）。根据责任认定属于机务部门的维修疏忽导致的责任事故。

根据机组向调查组陈述起降落过程，调查组认为322号机的机组的在进场高度、进场速度、着陆目测、机轮接地时机械师 告液压系统故障后机长做出的打手摇泵指令，发现前方有割草人群作紧急左转弯的处置都是正确的。调查组认定322号机的机组在这起事故中不负担责任。不过，调查组依然对机组提出他们在操作中存在的瑕疵：在着陆前飞起落航线的过程中放下起落架后应该先踩几下刹车，同时看看液力系统压力表、检查刹车是否有效。如能早一点发现液力系统失效，机组将会早一点知道襟翼及刹车将无法使用，精神上会有所准备，会尽可能地在跑道头以三点接地。这样操作的话，以西郊机场当时1030米的跑道长度和里-2型运输机最长降落滑跑800米的距离来看，是可以在跑道范围内着陆并完全停下来的。

调查组同时严厉批评了西郊机场混乱的管理，322号机在到达前1小时就已经和机场调度室联络予以通知，但是当天飞机着陆时距离跑道边缘50米的危险区域依然滞留着多达21名的割草民工在吃饭和休息，属于严重违反机场管理规章的违规行为，是导致12岁小女孩被飞机撞死的重要原因。因此调查组认定北京西郊机场管理部门对此次事故负次要责任。

本厂长绘制的中国民航322号里-2运输机细节3

本厂长绘制的中国民航322号里-2运输机细节4

最后，调查组提出了三条安全建议：

1、机务部门应加强飞机的日常检修，尤其是在大修时要细致分解和清洗，做到不留痕迹不留死角，确保飞机的完好率。

2、飞机进入着陆前，飞行员在放下起落架后要试踩几下刹车并看看液压表，以检查刹车是否有效。

3、机场管理部门当加强和规范管理，当有飞机起落时，跑道上和跑道附近不得有任何人员以任何理由逗留，任何妨碍飞机起降的物体比如车辆等也不得停放在跑道和跑道附近，确保飞机起降安全。

退役的里-2运输机

322号机性能数据

机型：里桑诺夫 里-2运输机

乘员：机组3人+载员18人

长度：19.647米

翼展：28.813米

高度：7.093米

空重：7680千克

最大起飞重量：10700千克

载重量：1120千克（标准），1500千克（最大）

发动机：两台AⅢ-62NP9缸气冷单排星形活塞发动机，单台1000马力。

经济巡航飞行速度：240千米每小时

最大航程：2650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