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高级电气工程何君何跃新
高级电气工程师何跃新走了,倒在他热爱的电气测试岗位上,年龄仅61岁。击倒他的并非病魔,而是他最熟悉的380V电压。本应退休年纪,却还为五斗米曲腰,可见他是多么想为自己女儿撑起最后一片天空,却不知道他倒下的瞬间眼中是否含有泪水。
何跃新修长伟岸,1.85米大个,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任何人看第一眼就知道是典型知识分子形象,一头黑发总是半中分状,我站在他面前明显矮个头,每当他低头看着我眼睛说话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他外露又长又黑又浓的鼻毛。我个人比较忌讳站在面前长有黑头和鼻毛之人,他们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去拿把镊子去拔掉,包括自己。有一次坐李福航的车回公司,我在副驾上打开镜子看见鼻子长出了一根白毛,忍不住拔出扔出窗外的时候,李福航却露出惊讶和嫌弃的语气。
那时候他女儿何烨还在一道工程部做文员,于是我问她爸状况,她告诉他爸原本是初中物理老师,后来承包了校办工厂 便脱离人民教师这一角色,近几年一直奔波在外,之前在韶山后来辗转去了湘潭开了一间十几个人的小工厂。接一些电气装配的零星小单,一台老款奥迪A4的老爷车便承载他风雨来雨里去。
2013年5月份的时候,他委托我设计一款SYM20-B20 智能在张力高压泵站,用于高速公路桥梁铺混泥土设预制件,即现场将钢筋拉直预紧后浇筑混泥土工程。他给了相关技术要求即流量、压力,工作时间,液压油介子等。我便在一周内为他设计了一款当前中国最高配、最自动化的液压站三维模型图和2D装配图。油泵和阀体全部采用世界顶级哈威品牌,换向阀本体采用钢制零泄漏,泵采用油箱内置结构,强制风扇对油液冷却系统,确保在高温多雨室外工作时候无任何液体流出,并列出了配置和预算表。方案给出后,何君认为两三个阀就要三四千元,比当前整个液压系统都贵,便放弃了提升产品的品质这一想法。偶尔晚上与我开车带上阿彬等一班朋友在中山一新建快速路飙车,看见高速路上停放的简易液压行走打桩机满地漏油状况才知道,那种笨重低价铺路工程机械仍然有市场,不是便宜,只是更便宜。特别是路边上写有本路道由湖南某桥梁工程桥段承建字样,低价高耗半自动设备与晒得黝黑的农民工身影成为晚霞下最好的风景线。高一课本中夏衍《包身工》浮现脑海,苦难深重的中国民工。
我曾经做了一款PET瓶坯制品项目,写明PET瓶坯 是产品无瑕疵的文字段落时便让我吓破了胆,这种模糊无量化的字眼会让人痛不欲生,因为对方是国企。结果是瓶坯注塑机单阶机改双阶机,比例阀改比例伺服阀,还送了两年免费保修以及十几万备件款才得以脱身,我去了两次现场整改,累成狗而只因一句它奶奶的无瑕疵。
我也曾有幸被夹持地忽悠设计了云南某钛矿提纯和尾矿排放解决方案。并实地考察了现场和去河南山东等地研究提矿纯度工艺和设备配套方法,为了达到最佳设计方案。经过大量工作并花费2万元去云南某研究院买现有工艺设计图纸和选矿设备配套方案,以谋求最佳设计方案和最佳配备效果,河南溜槽摇床方案和山东的强磁吸附方案,每个人都可以自圆其说自己的配套方案是最优先项,矿泥和钛铁矿产品是在最佳的情况获得的数据,我忙碌了近三个月,一句青山绿水就抹黑所有的功劳,优质的配套商只能给产品品质最优保证,但决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对最终结果(产品品质)打得了包票。
于是我把我的经历和我的担心告诉了他,他反复说这是他最后希望,一定要把这个活接下来,接下来退休后就有一百万留给女儿,然后继续去做老师,说到激动处仿佛有些泪痕,我被他的纯真感动,从此不再为此事言语只是告诉他需要休息,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万事不得强求,有一次他还说有公司还有几个工人,多年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还欠他们几个月工资,就此次机会一并解决,当作最后一搏吧,我苦笑几声,说多无意!
后来我知道他接了这趟差事,是他同学给的,他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了,他把握好了可以稳赚一笔,2020年春节回了一趟韶山,遇见他一脸疲惫,典型操劳过渡,问他项目进展如何他不断重复一句话 “快了,马上就等验收了”。我不敢多问,怕勾起他我曾经劝他不要接这活的逆反。何况我偷偷问过他女婿,他女婿说在他那里支了五万还了过年期间追债之人!
2020年4月,我岳父因脑淤血离开的时候,三天的守灵,我也50多岁的年纪了,由于之前不太注重保养,身体远不如从前,加之久跪不起,时常茫然和飘忽,在灵柩面前,我一眼黑,幸亏他眼疾手快,把我扶到后面厨房休息片刻,那个时候我才深刻体会什么叫惺惺相惜。
他来广东见过我两次,一次是广州,一次是中山,分别是19年10月份和20年5月份,每次都是非常匆忙,仅吃一顿饭就往回赶,第一次是我接手一道采购管理责任(当然是因为某高管去易化失败后无奈之举,加之所有供应商得罪完毕),我想把瓶胚机主电箱和分电箱外包,而何君又深黯其技术,反正设计和修改权限在我,第二次是我来中山不久,由于厂房改造,需将机房总功率和电缆布线接驳到机床旁以及车间照明灯全部改为LED节能灯,我把图纸都发给了他,也让看了一下实地,进行评估和 价,广州神舟路厂房总线改造要55万,中山旧地我可没有那么伪装正规,简易土法上马即可,安质检房东负责,只用27万就行,但最终 价都提供,我知道他被那个高大上的项目缠身了。
今年7月1日,提一箱衣服和一台电脑主机去水西路和苑公寓,坐电梯已经上了8楼,弯腰搬电脑主机箱子,突然咔嚓一声,左侧腰闪了,刺骨疼痛,于是我慢慢将电梯口的两个纸箱拖进慢慢拖进809房,此时已近晚上9点,关门冲凉,忍痛将要洗的衣服短裤放进水桶里,右脚随便跺了几脚,避免有色和白色衣服混泡,咔嚓右边腰闪了一下,又是一阵剧痛,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弯不下腰了,我用脚勾起衣服,放在坐便器的盖子上,浑身湿漉漉的我慢慢扶墙走进卧室,直挺挺躺在床上,此刻移腿却如同万箭穿心般,豆大汗珠与未抹干的洗澡水混一体,我将身子放直,然后平躺,查了一下度娘,告诉一定要平躺卧床,别乱动,可左边耳鸣和下身不停流出的不明液体让我惊慌失措,我又百度了一下,竟然完全没有答案,我觉得自已快要死了,疼的有点昏迷的我在23:36给罗又平发了一封信息,要他明天跟路红、阳起赶到广州,送我去医院就医,可见求生依然是那么坚强!
我不知道这是前兆也好,还是迷信也罢,也许冥冥之中的定数。7月12日早上7:52分,接何烨电话,何君意外走了,离开了最喜欢的女儿和外孙女唐宝,项目进展和验收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我常想生命真的那么脆弱吗,就在测试台旁,如果旁人施以援手,只要多一个心眼,哪怕认真一点,何君依然会在我的眼前,但善良的他就那么不幸,永远离开了他那么热爱的土地,我仿佛从那些冷漠的眼神想像你伟岸的身体倒下去一瞬间,你该是多么不舍,甚至连啊的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好了,你喜欢喝点小酒,如今腰疼的我也不知道能否回去送你最后一程,就一杯薄酒带去我的哀思,你地下有知就拖个梦吧,让我在工作清闲一些的时候,能想起你逝去的容颜,告诉我们的来生,仍然做一个善良的人,但必须多一点,要有锋芒。
一路走好!
是不是我们都无力去阻挡一整个雨季的悲伤
WHERE DID THE SUN GO!
易恒光
2021年7月14日于中山办公室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