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秀才庄的水利工程!
引调南坡水润泽万亩田
前言部分
南坡抽水站,也称之为秀才庄的南水北调工程,它由秀才庄人自行设计,自行施工,全村社员亲手开挖垒砌而成的人工渠,历时两年余,于公元1972年5月建成通水,当年发挥引水灌溉效益。村民们对这条由自己千辛万苦,亲手打造的人工渠,引以自豪地称它为“丰收渠”,也有叫它“胜利渠”,后来人们还是习惯称它为“南坡抽水站”。它是秀才庄村历史上前所未有,且具标志性的引水灌溉工程;它是秀才庄人战天斗地,不畏艰难,勤劳勇敢的真实写照;它是秀才庄人聪明灵动,群集智慧的结晶;它是全村百姓大无畏英雄主义精神的象征。它为确保秀才庄村连续多年农业丰收所起的作用,怎样褒奖夸赞、何等美誉赋予它都不为过。
秀才庄地界与抽水站布局示意图
当年工程建设者中,有你的前辈,有他的前辈,有我的前辈。为了使秀才庄的后来者,能永远记住我们先辈们为了秀才庄农业丰收,为了子孙后代生活幸福所做的巨大贡献和牺牲,留下此文以作纪念。由于时隔年久,知情者多已离世,走访了解的情节又不尽详实,文中所叙与工程实况难免偏差,还望有识之士去伪存真,及时充之。
历史背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前,因村庄以南地势低洼,来自北面太行山的山泉水又多,尤其关闭了百泉河上的六闸后,清洁的山泉水由村东北自行流入秀才庄东头中河,再分流至村庄周围每方稻地,水源充沛,水质优良,所以史上秀才庄的大秋作物主要以种植水稻为多。那时候的水稻种植全是土法管理,灭虫是用小铲子抛撒草秣灰或白石灰;没有除草剂,全靠手工锄草挖草;施肥全是人粪尿、草肥牲口粪、污泥有机肥。产量虽然不高,大米却晶莹剔透,劲道耐嚼,香味儿沁肺,闻名于方圆百里。每逢佳节或谁家有重大喜庆活动,周边百姓都以能吃上秀才庄大米来彰显身份,引以为豪。难怪古人对这一带山泉水浇灌出的稻米给予盛赞曰:筑坡堰,能吐纳堤防周流稼穑;灌稻田,得明白香洁进贡米珠。旧朝代能作为贡品的稻米,它的品质可见非同一般。由于人多地少产量低,秀才庄人也常用布袋(五斗百斤帆布袋)盛米,车推担挑徒步于外地以少换多兑换粗粮(玉米、小米、豆类、薯干、山货等),度过了旧朝代一个又一个青黄不接的饥荒岁月。
水稻种植作为秀才庄村大秋主打作物,始于商周,兴于唐宋,明清时期已逐渐形成规模种植,全村近万亩田地半数以上都是水田。落闸放水平整稻地插秧时,大河小沟水漫淤平,遍地白茫茫,水汪汪,水天一色,天水相连,好一派江南风光(参阅网上秀才庄系列八《新乡秀才庄,记忆中的鱼米乡》一文),地下水位常年充沛,随便一挖,就有清水冒出供人直接饮用。随着气候变暖和当地盲目发展粗狂型的工副业,尤其是人们对水的保护意识淡漠,浪费污染严重,水资源日渐紧缺,主要水源地的辉县百泉,已由原来用大锅扣泉限制出水量,到后来人工挖泉扩大出水量,也有说是遍地深打机井,地下水系遭到破坏,造成了水位急剧下降。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周边村庄经常因农田灌溉争水而引起纷争。作为水流下游最末端的秀才庄村,每当农田急需用水时,往往遭到上游村庄分水截流,水量越来越少,无奈只好将村庄以北的北稻地、东稻地逐步改为旱田,以削减水田面积来减轻用水压力。随着时间推移,农田尤其是水田用水困难越为凸显,可历史传统的水稻种植观念和种植习惯,给秀才庄人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挥之不去,割舍不掉,可水源紧缺又让秀才庄人望水兴叹。怎样才能解决农田用水问题,成了那代秀才庄人最大的心病。
罗万福等老人回忆,历史上秀才庄因与邻村争水,常常闹得不可开交(参阅网上秀才庄系列五《分水记》),“文革”前后更为突出。1969年水稻种植时节,因干旱少水,上游几个村庄也为水稻备播在百泉河上拦坝打堰,漏给下游的水量严重不足,眼看稻子栽种就要误时,经协商不通后,村上着急的水利队员们趁着夜色跑去挖开,上游的人们发现后重新堵上,就这样你堵我挖,我挖你堵,直至上下游争水的人们晚上不睡觉轮流值守,这边瞅准机会又给挖开,一来二去双方人们从争吵到推搡再到干仗,秀才庄村村大人多,受伤吃亏的总是对方。随着矛盾激化,上游村庄集结了许多社员和造反派,手持常用农具(钢钎、铁锹、锄头、桑杈、骨朵、扁担等),怒气冲冲,凶神恶煞般地找上门来讨说法,大有不摆平秀才庄誓不回还的气势,秀才庄人毫不示弱,社员群众也都操起家伙,将来者围堵在大十字的东西两侧大街上(当时大队部在玉皇庙),骚乱中已经有人动手殴打即将一触即发之际,武俊、罗万福、魏名顺、卢绍亭等大队领导及时赶到,组织民兵阻止了这场恶性事件发生,以对伤者道歉和适当赔偿劝退了对方。笔者那时十三四岁,目睹了那样个从未见过的怒火冲天的场面,罗万福跪到大十字东面路南土坯院墙上大声喊话,央求老少爷们儿千万千万不要冲动,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了后代也不能因此而结下冤仇。
村水利队:卢锡梦,卢光然、魏名汉、魏作枝等。
事件平息后,大队领导班子在总结教训、分析原因时,面对上游来水越来越没指望和经常因争水发生冲突的情况,萌生了自找水源,自我供水的意念和动议。随即,大队干部主动向全村富有种田经验的老人们征求意见,并组织用推车推着包括当时上了年岁的余文炳、魏祥瑞、卢春得等老人,每块耕地每块耕地的勘测,为新劈水源和科学灌溉积累依据。经过反复实地考察,汇集老人们的意见和建议,大队一班人拟定,从南坡南将五灌河的支流,即清水河河水向西向北引入南坡地,首先解决本村农田用水水源问题,而后再想办法提灌到地势高的田间地头实施灌溉。
工程概况
秀才庄南坡抽水站整体工程大致分为三个部分,也为三步:
第一步为引水河河道开挖;
第二步为抽水站站房与干渠建设;
第三步为支渠延伸到田间地头。
第一步:引水河道挖掘工程
引水河道是从抽水站泵房东南方的清水河起始,平地开挖,往西1000余米挖到抽水站泵房的正南方500米处,拐向北挖至站房前抽水池。据魏海波和当时在林场工作的赵镜让、赵振清、魏名田等老人回忆,公元1970年8月初,六七天连降暴雨遭受洪灾,大水漫堤倒罐入村,庄稼全部被淹,部分房屋倒塌或严重受损,财产损失严重。大水过后,罗万福带着余作江、魏海波等顺村南口一路南下,按照洪水给沿途树干上留下的水印儿印记,查看记录各路段的水平位置,......冬,借着冬修农田水利之际,大队组织基干民兵、林场工人和有文化的下乡知识青年(食宿于林场),开始了一千多米引水河道的勘测划线,土方开挖等筹备工作。大队班子成员具体分工,责任到人,及时召开社员大会动员部署,号召全体社员积极投身于抽水站工程建设。一期河道开挖工程,用时两个冬季的农闲时节,直到1972年初春,引水河道挖掘工作基本完成。为了利用农闲时节早些挖通引水河道,大队分段将河道派给各个生产队,在不耽误正常农业生产的基础上,由各生产队组织劳力抓住农闲时节实施开挖,依据当时全村劳力出工状况,计划两个冬天引水河道完工。那时候的农业劳作,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集体行动,一到冬闲河道开挖的上晌钟响起(敲钟出工),社员们由驻队的工作队员、分管各小队的大队干部和小队长们带领着,手举红旗,肩扛各式挖河农具,全村男女老少,迎着刺骨寒风,说笑嬉闹着齐聚于河道工地。河道两岸红旗飘飘,河槽开挖轰轰烈烈。那时候没有挖掘机械,全是土法上马,随着河床逐渐加深,深层的土质是一种当地人称之为腊礓土层,凝硬难挖,又因地势低洼地下渗水泥滑,越往下挖进度越是缓慢。智慧的秀才庄人采用牲口拉犁犁地的办法,将泥土层层翻起,有些是用炸药炸松后,凭借体力采用锨倒锨、抬筐抬、泥兜拖、岸上绳拽小车推等方式,将泥土倒上河岸,整个工地的挖河工具碰撞声,偶尔炸药放炮声,拖拽泥土喊号声,风吹红旗猎猎声,人们滑倒后的嬉闹声,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使得人们忘却了冬天里的寒冷。
引水河道挖掘工程是由时任大队长卢绍亭负责
各小队队长名单:
引水河道总长约为1500多米,河口宽度30米,河床底宽20米,净深达到12米,需要开挖运出土方50余万立方。在那样个生活水平低下,劳动工具简陋,施工条件艰苦的情况下,勤劳的秀才庄人不向国家伸手,不向老天低头,凭借自身能力,硬是自己动手完成了引水河道开挖,为南坡抽水站整体建设提供了水源,奠定了基础。
第二步:抽水站站房与干渠建设
一、魏名渊和魏名彦等老人回忆,就在抽水站引水河道开挖后期的1971年一入冬,大队组成约有十几一二十人的采石队,队员都是村上抽调的最为强壮的劳力,由大队支委魏名勤为首、范清平、魏作贵等人带队,北上辉县百泉太行山山脚下的赵家沟石窝(辉县烈士陵园附近)。余作振老人回忆采石场先是在百泉北边的牤吽蛋山,后来新开的石窝移至南边的进口处麦秸垛山石窝采石。无论在哪儿采石,都要给石窝所在地的大队以粮食补偿方式给予补偿。因秀才庄人常用石头修闸架桥,从1966年起就在这边的石窝开山采石,队员们舍小家为大家身居他乡,晚上收工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步行下山,回到百泉大队村上,因受条件所限,十几个人铺着稻草打地铺住在百泉,食宿于百泉村原供销社向北第三家路西。时任百泉村的村支部书记姓李,大队会计名叫党延庆。
秀才庄采石队人员大致名单:
领队:魏名勤、范清平、魏作贵等
队员:魏名汉、刘兰、魏文定、赵天耕,苏雷、魏贤印、魏名胡、赵天林、魏贤富、魏名彦、高凤仪、余作振、卢长兴(赶马车的车把式)等。后来调整采石队员时魏名渊、魏名圈等人都在采石场干过好几年。
采石队司务长:余保祥、后调换为余作栋
炊事员:韩国印、李善臣,
捋錾尖的铁匠:卢俊山
采石场的粮、油、菜等食品均由各生产队分摊,生产队运石马车顺路带去。魏名渊等老人回忆,为了确保采石队员体力充沛,当时采石队的早饭为馍(白面馍)、菜(大锅菜)、汤(玉米面稀饭),伙食相对好点,可起早赶马车到石窝拉石头的大过(车把式)常到采石队伙房蹭饭,给伙食额外增加了负担,碍于面子无法阻止,后来伙房干脆就将早餐改为了窝窝头配咸萝卜条。
开山采石是一门集危险、重力、技巧于一体的苦力活,没有相当体力与灵动的技巧很难开采。光是石场上面的浮土和非矿岩盖层剥离,没有现代机械,全靠手工就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好在秀才庄人已在此开采了几年,石场的场面基本铺开,对石场习性已基本掌握,为抽水站大量采石提供了便利。采石队员的主要任务,就是根据石头纹路走向,将条形块石想法与矿层原岩分离开来,俗称“采荒”。当时基本上采用的都是人工凿眼劈裂和控制爆破两种方法:人工劈裂法是以传统的人工凿眼、打楔手工劈裂,这种方法劳动强度相对较大,效率低下,但出荒率高,易于整形;控制爆破法是由人工手持钢钎大锤,两人相互配合,顺着石头纹路打出炮眼,用黑火药或小药卷进行控制爆破,这种方法出荒率低,块石容易震碎。秀才庄采石队大多采用的是第一种方法。与矿层原岩分离开的块石一般体型硕大,无法挪动,队员们仍用人工劈裂法,将分割后的荒料毛坯二次劈裂整形,整形主要是手工锤打和錾凿等简易方法,通过锤敲錾锻剔除棱角,初步分割加工成便于搬运的毛坯荒料。
采石过程中,虽然队员们戴有柳条编制的所谓安全帽和帆布手套,可身上免不了磕碰划伤,双手虎口震裂都已司空见惯,甚至有时来不及随队赤脚医生包扎护理,布条简单缠裹后继续采石,从未有人喊苦叫累,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只要抽水站能早日建成,解决秀才庄种田用水问题,无论多苦多累,做出再大牺牲也心甘情愿。
二、当时由于村上经济落后,没有充足的经费保障,大队支部始终坚持自力更生,节约建站的方针。充分发挥群众的主观能动性和期盼抽水站及早供水的迫切性,利用民间专长,组织大家自行烧制砖瓦石灰,同等标号的水泥以廉价购买散装为主,混凝土的石子拌料号召妇女儿童自行拣拾,石窝开采的石头运输,按人头将任务指标分配到户,发动全村劳力全力以赴,用那时候最普及、最常用,最简便的民间运输工具小推车(小推车见图例)、小平车自行运输。无论采用何种运输方式,只要从三十里外的北山石窝将石头运回工地,每千斤记一个劳动日(20工分),补助粮食2斤。水泥、石子往工地运输的记工补助标准雷同。据余作安等老人回忆,小队的汽马车运输石头是由大队统一分配任务指标,车把式只记工分,没有粮补。每块石头少则一二百斤,重则五六百斤(一立方尺石头重约800斤),甚至更重,男女劳力腰缠围裙,都是互相帮忙,自行装车。装车也要技巧,将小推车扎稳后,多用稻草或玉米杆在车架上铺垫好,或抱或抬,先弄一块石头搬上车子腿部车架上,利用车腿作支撑才可保持推车不会偏倒,再搬一块压到小推车的另一边,整车石头装好后,以车轴垂直线为准,前后重量均匀推起来才会省力轻松。民间虽有“推小车不用学,只要屁股调嘞活”之说,可把握不好装车技巧也是白搭,前面重了推车人必须压着车把推,推起来摇摆不定容易翻车,严重损耗向前推车的力度;后边重了,虽说车子推起来稳当些,可在推车时,推车人肩负重量过大,长距离运输会特别的费力劳累,一般装车都是后半部分略微重于前半部分为佳,平车、马车装车也是如此。据说成人劳力每天一趟,一车能推一千多斤,男劳力中卢家卢长运(小七)一趟能推一千五六百斤,女将也不示弱,耿家的耿凤英和村东头余家一妇女,每次能推石头一千四五百斤,这都是常人不可想象也不敢想象的。社员们起早贪黑,自带维修工具,自备干粮,自发前往,石窝至秀才庄三十里路的乡间土路,那时候就成了运石队伍的专用道路。为了防止重载推车溜下山坡发生意外,都在车轮两侧的车圈边沿,自行动手,简易安装了用绳子牵拉钉有胶皮的木条刹车装置,当陡坡溜滑时,推车人用手一拉绳子,车速就能得以有效控制。
在那艰难的石头推运过程中,家属孩子们也没闲着,据赵振清和时读本村小学的魏名双等老人回忆,家属和孩子们都心疼地时刻惦记着,唯恐大人重载运石体力透支。学校掐算着运输人员重载返程时间,提前放课,由老师组织学生,带上备好的绳子,和同家属们一并前往北上接应,把绳子栓挂在车前帮忙拉车,以减轻运石人员过度劳累。一般都要接到南云门以北,远的接到胡桥镇或辉县城边。好气派的小推车运石队伍,男女老少,浩浩荡荡,一路风尘,绵延不断。
魏名双:记得那时上学时都携带着粗绳,待下午一放学,小伙伴们便从学校出发,向东北穿越北稻地,至东孟庄上路,—路向北,南云门,甚至胡桥,遇到推石南下的家长时,便将绳子往独轮车前—套,将绳子攀上右肩,右肘撑在胸前,弓起小小的身子,拉车南行。有了小小的拉力,推车轻松了,家长松口气了,车子可以比较轻快地到工地了。如此这般,持续了好长时间。
石头运到工地后,据魏名田等老人回忆,大队派有专人在村南地的南大洼路边设有称重地磅,后又向北移至村庄南口附近,地磅是由两架稍微大点的磅秤合对组成,磅秤上放有一块大木板,便于推车、平车、大马车上磅过秤。当每辆车子去皮(去掉车子自身重量)后,过磅员开具带有公章的净重斤数票据,运石社员凭票到小队登记工分,领取粮补。
当年父老乡亲们为了秀才庄的经济建设和农业丰收,他们的这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吃苦耐劳、勇于拼搏的精神,值得我们后人敬仰、学习和传承。
三、抽水站站房施工。据赵镜让、赵振清等老人回忆,抽水站站房作为整个引水工程的核心部位,其重要层度不言而喻。为此,大队从全村的能工巧匠中抽调出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匠人,如:秦华、魏名洲、赵天学、高凤义等,由时任大队长的武俊负责,余作江现场施工指挥。抽水站站房建造时,最为费工费力的不是地面站房,劲儿而是费在了房基(根脚)奠基上,房基必须要扎在抽水基坑向下数米深的坚硬底层上。就在人们往下深挖至将要接近坚硬底层时,突然冲出一股泉水,泉眼冒水较多还流个不停,约有六寸泵的流量,携带着砂子冲刷着基坑周边坑壁,为了防止上层与底层之间,被泉水掏空造成塌方,先后两次用混凝土焊堵(填埋封堵)都没焊住。在匠人们的技术指导下,采用引开泉水,利用杠杆原理,在岸上支起上下左右可以人工摆动的,用绳子木杠扎成的架子(土吊车),绳子前头拴上能抓石头的四爪铁爪,由岸上的人们拉着绳子后边一头,通过架子上的滑轮将铁爪抓着的石头,按照指挥人员的号令吊放进河底,当时用了不少石头混凝土,费了好大劲儿才算堵住了泉眼,扎下了根基(根脚)。由于站房建造赶得紧,基坑上方站房打造的几根混凝土过梁(横梁),所需要的长约十来米,直径四五十公分的钢筋笼,就是由当时十六七岁的笔者和两位师傅李尽海、卢正业等人,在大队修配站(村大十字)加班加点制扎焊接而成,连续几天大都加班到晚上半夜时分,寒冷中趁着油坊工人交接班时,跑到大队油坊(现今的村办机械厂原址处)喝完稀面条暖暖身子才去睡觉。
站房主题工程于1972年“五一”建成后(右图,镶刻在门前石孔北侧的日期),站房的正面额头(南面)镶刻的水泥大字“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西山墙上镶刻的水泥大字“河南省新乡县大块公社秀才庄大队”和大门两边水泥条幅“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等字样,就出自本村具有文化涵养的才子之手。
余作安等老人回忆,1972年2月29日(周二,正月十五元宵节)抽水站站房与干渠建设同时开工。要将河水通过抽水站提升至5米多高差的出水池,顺利向北引向近两公里外的村庄南口干渠渠尾,必须在抽水站背后向北的低洼地段,架设高出地面3——5米不等的,近500米长的地上渡槽和1500多米的干渠。干渠渠身总高为110cm,内净高:90cm,基厚20cm,边厚45cm,外宽220cm,内宽140cm,基宽240cm。干渠东岸材质:水泥板高65cm,厚20cm,长约90cm并排两层叠加,上加厚度为20cm石块封顶,与东岸尺寸雷同的西岸均为块石水泥勾缝。支渠:预制板规格:板宽(高)80cmX长90cm,厚度:上10cm,下15cm。支渠基宽160cm,基厚15——20cm,内宽130cm。
途中还需修建两座生产路下翻水洞,站前50余米河道上架设石桥一座。整个渡槽全用石头拱圈铺设,先用土方堆出每孔拱圈圈模,由石匠和社员们一块块抬着锻好的石块,垒砌后再用水泥注浆勾缝。由于这段渡槽工程费时费力,所用石材量大料多,当时大队将能工巧匠、强壮劳力集中于此,测量定位的,挖坑打墩的,推土圈模的,锤錾锻石的,合力抬料的,匠人垒砌的,注浆勾缝的,根据人们的特长分工明确,大队分管负责的干部,深入各个工种监督质量并一同施工。不到两个月,114孔渡槽主体架设工程基本完成(见图例),这也预示着抽水站输水干渠建设进入了全面施工阶段。记得那时候站在村南堤口向南坡一路望去,南北路两边堆满了大小不等的块石,遍地散落着锻凿下来的碎石片和石块,社员们还在不辞辛劳地砰砰啪啪的精心锻凿着,唯恐出自己手的每块石料不规整而留下遗憾。据赵天令医生回忆,那时候施工使用的都是简易工具,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人们也没那么娇贵,渡槽干渠施工在整个工程建设中磕碰划伤最为频繁,根据大队的要求,药社的医生们分班轮流工地上巡诊,也没什么简便的创可贴,大都是红药水、紫药水简单擦擦,或敷点消炎药胶布一贴继续干活,从未见过因磕碰划伤而讨价还价逃避劳动的。充分体现了秀才庄人艰苦朴素、任劳任怨的高尚情操。
第三步:抽水站支渠建设
从之后绘制的抽水站布局图可以看出,完善与干渠配套的六条支渠(实为七条),是发挥抽水站引水灌溉作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整个抽水站工程胜利完工的标识。它关系到能否将抽水站的引水,通过每条支渠顺利地灌溉至每一方田地。魏海香、赵万才回忆,支渠建造主要是用混凝土预制板拼对而成,而打造六条支渠的预制板,则需要大量的水泥、砂石。水泥必须花钱购买,砂子可利用之前的沙坑和开发新的沙坑以满足工程所需。大队决定由支部委员卢绍成负责预制板制作工作,发动全村社员按人头分配任务,挖运砂石的劳动 酬与北山推运石头一样,按重量登记工分领取粮补。刚开始,全村人都在周边近处的河滩里、沙堆上或沙坑里筛捡石子,大队不管你从何地拣来,只要把石子推运到工地过磅登记后都算数,由于用量太大,方圆的田地又都以土质为主则少有砂石,大家都在争着拣,没多久村庄附近已无石子可拣,到后来近处的三里五村也几乎拣不到石子。经常出入太行山背运货物,熟悉地形特征的群众都清楚,向西北二十多里太行山脚下的卓水河上游,还有上八里一带,到处都是砂石地,河滩里,地面上,被山洪冲下的石子遍地都是,随处可拣,只需费劲儿推运回来即可。大队通过村上在那边的亲戚朋友,联系到卓水河上游附近几个村的大队领导,协商同意后,各个生产队能出工的妇女和半桩(少年)劳力,自带工具,自备干粮,由大队分管负责的干部(魏名勤、卢绍成等)带领大家前往筛拣。听说秀才庄的妇女孩子们,为了修建抽水站建设,不辞辛劳大老远来拣石子,同是种地人的当地群众十分理解和支持,自愿组织附近的小学生们帮忙筛拣石头,秀才庄人非常感激。前往拣石的社员,成人劳力每车能推五六百斤,妇女车装三四百斤,及时推回工地,为支渠预制板打制,加快施工进度提供了充足的石料。
正当感恩的秀才庄人不知该如何感谢卓水河上游群众给予的大力支持时,当地柏杨村(地图上查无此村,只找到辉县前后卓水正西高庙与沙屯之间的北阳村)的群众,对小有名气的秀才庄戏班子早有所闻,啥也不图回 ,只要能让秀才庄的剧团前来演场戏,让村上人们高兴高兴就好。秀才庄干部听后立即答应,为表谢意一定要派剧团前来唱戏。在那个农村文化娱乐生活比较单调的年代,哪个村庄能请上剧团唱场大戏实属不易,尤其像秀才庄这样由大队集体组织,有行人指导且相对规范,戏服家什齐全的戏班子,十里八村也不多见。为了答谢演出,大队从繁忙的施工工地抽调出剧团人马,由大队长魏名顺(兼演员)率领着戏班子成员宋绍文、王天姓、魏继方、魏继俊、魏名彦、王德祥、卢锡贤、赵天更、杜兴汉及女儿富妞(女)、小叶(女)、殴妞(女)、韩致荣(女)、齐宝珍(女)、范学温、魏名田、梁国林、崔致国、裴俊荣(女)、卢长英(女)、高天叶(女)、卢光玉(女)、余如楠、余如新、卢锡有、魏文定(丑角)、魏名照、赵万络等,演员中大多都会打鼓板,赵天更主弦的二三十个演出人员,马车拉着演出道具前往北阳村。戏班子还未到场,热情的北阳村群众搬出自家的门板、架板、长条马杌、大方桌等为其搭台,有的还把自家的脸盆和盆架拿来供演员化妆使用。为了确保戏台上灯光音响用电不受影响,北阳村干部还特意让电工,停掉全村包括家户照明在内的用电设备,把有限功率的电量专供戏台演出。戏台还没搭好,台下空地上也被北阳村孩子们用砖头石块,画圈的画圈,垒砌的垒砌,早早把看戏的好位置抢占一空。两天里共演出三场大戏,为北阳村及附近村民送上了快乐的精神大餐,后来大队又组织去北阳村答谢唱出。
抽水站干、支渠开始施工后,大量的预制构件需要打制,尤其是支渠铺设,除了桥涵外,基本上都是用水泥板拼接而成,面对时间紧,任务重的实情,大队将任务数分派给各个生产队,由生产队负责组成预制组,同时开工,齐头并进,大队组成检查组负责原料供应和跟踪质检。那时候预制板打制,没有什么专用混凝土搅拌器械,社员们全凭手工和体力,弄几块铁皮铺底,用铁锨、锄头、铁刨、抓钩等农具,在铁皮上将水泥、砂子、石子、水按比例搅拌成混凝土,再盛入灰桶或灰兜,担挑手提倒入已固定好的壳模板内,而后用小电动机在轴上装个偏心轮组装的简易振动板(电动机固定在木板或铁板之上),放在浇铸的水泥块上,逐块逐块震动压实。为了日后运输和就近使用便利,各条支渠附近都平整有预制专用场地,每个场地可以打出上百块水泥板,这个场地打满,换到另一个场地继续作业。在等待凝固时,有专人用稻草覆盖好预制板并及时洒水防止干裂。由于是野外作业,灰大尘多,每个预制浇铸人员几乎每天都是灰头土脸,衣服上沾满灰土泥斑,手指脚板经常被混凝土腐蚀磨破。朴实的社员们从未有人喊苦叫累,为抽水站支渠铺就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图示中抽水站干、支渠布局,未能标出的一条送往秀才庄北地输水的支渠,是从五支渠专用闸口引出,经戏楼后(西侧),由南向北穿小堂过主大街,再往北经村小学西侧路边,将水送至堤外的东西河道,以便村庄北地的农田灌溉。当渠成试通水时发现,由于地势南低北高,起初测量数据有误,水流至村北口时,量小速慢,很难满足灌溉所需,虽然后来一直通着水,却未能达到预期效果,久而逐渐弃之。
就这样艰苦奋战了一冬一春,包括支渠在内约6000余米的输水明渠于1972年5月建成并当年发挥效益。试通水时,全村老少和各级领导们都喜气洋洋,站在村口的干渠渠尾,看着从南坡抽水站调来河水悠然地按照人们的意愿分流进东西两侧的支渠后,之前的一些反对声都变成了赞美夸奖声,尤其是年迈拄着拐杖的老人更是赞不绝口。就此秀才庄人有了自己可以随意调水的主动权,彻底改变了秀才庄历来农田(稻田)用水靠别人,为了争水闹纠纷的被动局面,为本村之后的十多年农业丰收奠定了基础。
魏名双:工程建成后,除了藩溉农田,增加收成外,还给孩子们带来了额外的福利:我们可以在清凌凌的渠水中戏水,用塑料袋充满气趴在上面顺水飘流,沿着水渠一路从村里走到南坡抽水站跟前,在站前引水河的桥上比赛跳水,伴着哗哗清水从村里向北去学校上学。现在想来,真是回味无穷。大约五年前,女儿说她除了了解村庄,还想了解田野,我便带着女儿沿着水渠从村头走到抽水站,又沿南坡护村堤走到西坡护村堤,向北走回村西头,边走边问边讲,使女儿对这片祖居之地有了更多的了解,也了解了我童年少年时代的生活情景。
如今,抽水站和水渠不再用来灌溉农田,似乎无用了。但作为一份历史见证和遗产,其无用之用却也多,可以抚今追昔,可以教肓后代,可以参观旅游,甚至修缮之后还可以用来灌溉,建立观光农业。因为随着生态改善,共渠水会愈来愈多愈好。所以,我觉得全体村民都要珍惜保护好我们村独有的这些"古迹",它承载着几代人的共同记忆。这是全村的共同财富,需要借之,爱之,护之!
重塑辉煌
随着人们水资源保护意识的增强,污浊的百泉河水逐渐清澈,虽然水流量小了许多,可沿河两岸都已多年不再种植水稻,涓涓细流还是源源不断地向下游排泄,笔者作为水利人,数次到南坡查看河流流量,每当看到清澈的河水任其流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惜,加之近些年已有村民陆续在南坡承包的低洼土地上,借助西北向黄水河的些许水流,种植稻米并获丰收(说是旱稻),笔者在与这些承包人的谈论中,有种共识,认为如果能将东西两条流经抽水站的河水汇聚,恢复抽水站的调水灌溉功能就值得一提。如果能恢复抽水站的调水功能,就目前这项村民们长久向往急需保护的村建“南水北调”工程,自然会得以保护和延续。
当然,抽水站恢复调水功能并非易事,首先是水源地的来水量决定了抽水站有无恢复的可能。其次,引水河道淤积,站房和干渠损坏,支渠修复,都不亚于当年初建时的难度,尤其是当年的支渠早已不复存在,要想恢复原貌已不可能。笔者认为,出于对先辈们留下的遗产得以有效保护,如有水源保障,可向上级相关水利部门立项,提交可行性 告,申请政府资金支持。先以恢复干渠的调水功能,解决村南大片耕地农业严重缺水问题,保障部分农田灌溉,再借以发展田园农业,观光农业,只要充分做好水的文章,才能不断地改善生产生活环境,促进本村工农业良性发展。此项修复工程如能如愿,先人们在天有知也会夸赞后生有为,后来者更会感激不尽。
拾轶
面对一个贫困村庄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凭空修建这么大的水利工程,总负责人由谁担当,谁能带领百姓将工程顺利完成,县上、公社各级领导都心无底数,为此犯愁。上级领导根据驻村工作队了解和亲自深入群众摸底的调查情况,一致推举正在病休的原大队支书罗万福为秀才庄抽水站工程建设的总负责人。罗万福因十五六岁参加太行游击队,趴冰卧雪,解放后冬修水利,带头破冰挖河,落下了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病(遇有刮风下雨,其关节病就能提前预知)。1968年秋后,由于过度劳累,长期失眠,不到40岁的他被医院诊断为大脑脑汁缺失9%,患有严重的脑神经衰弱,医学上认为一旦大脑脑汁缺失达到或超过10%,就会造成终身痴呆无法医治,依据病情,医生强令其离职休养,以后再也不得过于操心用脑。出院后,数次 经上级同意,于1969年初,辞去了大队支书职务(他的工作笔记就此中断)。休息养病的罗万福,介于脑神经衰弱无法熟睡的病情特征,主动要求到所在的第六生产小队头佛槽(牲口棚),配合饲养员饲养牲口。当时牲口是生产队农耕的重要劳动力和生产资料,二三十头大小牲口每到深夜一有动静,他都能随时起身照应,尤其是牲口劳作一天下晌后,卸了套在地上打过滚的牲口,他会用磨秃的竹扫把,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将每头牲口身上的泥土梳理干净,给牲口冲澡蹭痒。一旦发现牲口生病,就亲手淘净草料裹着药丸或草药及时给牲口喂药(草裹着草地上跑的像壁虎似的地曲率‘中药’)。针对牲口活动规律,合理配置草料和喂食时间,及时清理圈粪保持清洁,没多久,生产队的牲口头头膘肥体壮,个个浑身是劲儿,身上绒毛油光铮亮,新生小牲口成活率达100%。老饲养员们都赞不绝口,别个生产队的饲养员也经常找他交流经验,学习取经,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得以恢复,病情逐渐向好。
本打算依照医嘱不再操心用脑的罗万福,休息养病不到一年,上级领导带着大队干部和村上有声望的老人,又多次找上门来(头佛槽),转达群众联名一致要求让他重新出山,担纲重任的意愿,公社领导也希望他能抖起精神,带领全村百姓早日建好抽水站,为秀才庄的粮食丰收给后代造福建功。虽然病情还有待时日康复,可他从情感上无法辜负全村父老的重托和上级领导的信任,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不能让父老乡亲失望。随即,卷起铺盖卷儿带上药锅,进驻到南坡林场的场房里,就地成立抽水站工程指挥部,现场办公。魏化重,耿玉印等老人回忆:公社还特将罗万福为首的工程指挥部组成人员名单,在秀才庄村大十字贴出告示张榜公布。记得名单中列有:总负责人:罗万福;副总指挥:武俊、魏名顺、卢绍亭等;成员:魏名勤、范清平、魏贤贵、卢绍成、魏贤计、魏继雨、魏名金、崔志明、韩致庆等。
抽水站试调水成功的那天,全村人都在为之高兴,为之欢庆之时,罗万福却劳累病倒在了南坡工程指挥部里,他却执意不去医院,让社员们把他抬回家中,感激的上级领导和社员群众,尤其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经常上门看望致以问候。在那个“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年代,秀才庄南坡抽水站,成了当地的社会主义教育基地,除了经常在此召开“三级干部”现场会外,还有辉县邻近的村庄也到现场学习观摩,大专院校和中小学校也组织师生前来参观接受再教育(图示:1972年夏,罗万福为中学师生现场介绍)。河南师范学院等院校,还特邀秀才庄领导到学院给师生们作专场 告,并赠送当时的名贵植物“君子兰”作为答谢。
出于健康原因,两年后的1974年春,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公社决定将罗万福从秀才庄抽调至大块公社原种场出任场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