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华:长篇回忆录《苦涩青春》(二十)

长篇回忆录 苦涩青春(二十).mp314:24来自旧梦痕

第 七 章

第一节 久别重逢

半个月的探亲假很快就过去了。我已经与娟约定好,返厂时我们在北京会面。

十点整大家都到齐了,刘小燕、陆照光、杨少平、于文君和我,还有刘久惠、付幼玲和娟共计八个人。大家在长廊、佛香阁转了一圈,中午在园内的“知春亭”餐厅吃的午饭。饭后,我们租了两条游船,荡舟昆明湖上,玩的十分的惬意。午后的阳光依然强烈,哥几个玩的兴起,脱了衣服在昆明湖中大展泳技。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把我们浇得狼狈不堪,匆忙上岸。

我与娟已经有九个月没有见面了,久别重逢后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但在大庭广众之前,我只能压抑着情感的流露。我深情地望着她,她也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深深地感觉到情感的纽带,已经把我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不可分割。我们相约,明天上午八点,坐43次列车同返一八0电厂。

早上八点十五分列车准时从北京站发车,我们二个人与付幼玲的座位在一起。年初我们乌拉山车站分别后,这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九个月的分离,我们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情感要交流。

雨后颐和园昆明湖畔留影

娟1973年9月摄于北京颐和园

我们一路畅聊,从青岛、邯郸培训经历,到探家见闻,从电厂发电,说到未来的打算,我们无所不谈。二十个小时的车程,给足了我们交流的时间,这次畅谈,成为我们人生中第一次美好的长谈。幸福的时刻总是感觉太短暂,转眼间列车进入了夜间行车。当人们昏昏欲睡之时,我趁机握住了她那芊芊玉手,感觉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温暖,我们彼此都沉浸在了幸福之中。

第二节 乌拉山车站夜遇

一九七五年的春节,娟回家过年了。元宵节过后假期已到,她来信说:“估计二月二十六日从北京坐43次列车回乌拉山,届时让我准时去接站”。

二十六日晚,我从运行班的老莫处借来一个闹钟,时间定在二十七日凌晨两点钟,从宿舍到火车站的路程,两分钟足矣。

凌晨2点钟,一阵急促的闹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朦胧中我坐在床上,有些茫然。揉了揉睡眼想了起来,要到乌拉山车站去接探家归来的娟。

我住在车站对面的一八O电厂输煤大院,距离车站步行只有两分钟的路途。此时,我已经听到43次列车进站的声音。急忙穿好衣服,披上大衣踉踉跄跄地跑出宿舍,慌乱中没有戴帽子。二月的内蒙寒风凌冽,我竖起大衣领子,护住我那已经冻得发疼的耳朵,一路小跑奔向车站。

列车早已出站了,车站内、外空无一人。我走进候车室,门口处,一个身穿大花棉袄的姑娘,身边放着两个手提包,站在那里瑟瑟发抖。还有一个身穿脏兮兮光板皮袄的中年汉子,在我直视下,他那肮脏的、放着光的眼睛在有意回避着我,他似乎刚刚坐到了火炉旁,感觉像个流浪汉。

我问身边的姑娘:“同志,你是从43次车下来的吗?”回答“是”,“就下来你一个吗?”“嗯”。看来娟没有坐这趟车,通信方式落后,出现这样情况应该是常态。

2019年的乌拉山车站,规模已经今非昔比了。

那天夜里,天是格外的黑,没有手电,也没有星光,我们顺着国道,摸索着向二师师部走去。穿过铁路地道桥,路过锅炉大院,车队与卫生队都甩到了身后,光线越来越暗了,只有远处二师师部微弱的灯光,像鬼火般地在闪烁,两个提包一人一个,姑娘紧紧地跟着我,我与她攀谈起来,她是杭州69届的,回家过年,回来时没有找到伴,假期已经到了,没办法自己回来了。她喋喋不休说着,我时而插话说上几句,她沉默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我在杭州时练过武术,还曾拿过名次。”昏暗中,我扭头看了看她,知道她这是胆小在瞎说,以此显示她多么厉害,我心中暗暗发笑,说道“我什么也没有练过,肯定打不过你。”姑娘感觉到我看破了她的小计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们陷入沉默。我知道她胆小了,有意加快了脚步,拉开些距离她会有安全感。当我们相差五、六步远时,姑娘又开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大哥,我都跟不上你了,你慢点行吗?”离她远了她也害怕呀,她不时地回头张望着,好像怕是有人尾随她。好无奈,我又恢复常态步伐,她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许多。做好事,有时也需要斗智斗勇呀。

二师招待所在小卖部的东侧,半个小时的煎熬后,姑娘终于显露出轻松的语调,“阿姨!我要住宿!”随着她的喊声,接待室打开了电灯,值班人员开始为她办理住宿手续。我与她告别时,她已经十分坦然了,说道:“同志!多亏你送我过来,真的谢谢你了!”送到了,称谓也有所变化了。我说道“别客气,抓紧时间休息吧,我回去了,再见!”回来的路上仔细想了想,这姑娘真有意思,情绪变化十分鲜明,但愿她今后不再遇到此类风险。

第三节 一路风尘下江南

斗转星移,转眼间来到1975年夏天。在这过去的几年里,我与娟之间的情感更加如漆似胶、相濡以沫,生活得十分惬意。

1975年一八0电厂点火试运行。当时,厂里缺少大量的设备与物资。那时是计划经济年代,买任何物资都是需要指标的。1974年时,锅炉车间的刘建祥到石家庄水泵厂出差,去购买灰浆泵的泵轮,我让他顺便到我家去看看。他费尽周折找到我家,当天中午,我妈妈买了一大堆的梭子蟹,让刘建祥尽情的吃了个够。还为他购买设备提供了帮助。回厂后,他把这些信息,提供给了当时的锅炉车间主任何大钊。1975夏天何大钊找到我,要我与他去石家庄购买设备。可以回家探亲了,我当然乐不可支。何主任与输煤车间协调好我的出差事宜。输煤检修班当时还没有钻床,电焊机也只有一台。班长李生荣要求我给输煤车间也买几台设备,第一次出差的我欣然受命。

石家庄的出差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我发挥优势,穿梭于几个省直物资部门之间,锅炉车间的排污泵解决了,输煤车间的电焊机、钻床也买到了,大家皆大欢喜。何主任问我“是否愿意调到供应科工作”,我说:“我的商调函早已经到了内蒙电管局,随时准备调回石家庄”。

1976年3月在何大钊的运作下,供应科要我与其他两位师傅(高、滑)一同去江苏、上海等地采购物资。天赐良机,我与娟商量,想利用这个机会,与娟一同去她家看看,未上门的毛脚女婿,此时应该见见丈母娘了。

我与娟都在检修班,但不在一个组。那会儿电厂刚刚投产,加班、抢修是家常便饭,因此,我积攒了四十几天的倒休。在我出差之际与班长协商,把我的倒休全部转给娟,让她与我江南同行。班长权衡利弊,感觉合适。那时,我一人可以顶两人干活,娟弱不禁风的娇小身躯,干活也只能打个下手。所以很痛快,我的建议获得了批准。

一路风尘,北京、天津、无锡、常州、苏州12天的时间走遍五个城市。当时从乌拉山出发时,我们买的是乌拉山到苏州的手写纸质通票,乘车期限填写的是12天,多亏乌拉山车站售票员朱宪(朱镕基的侄女)的帮忙。当我们到达天津时,在我哥哥家小住了两天,也算是娟第一次见到婆家人吧。

娟与我们到处奔波,工作之余当然不忘浏览祖国大好河山。无锡的鼋头渚,苏州的虎丘、留园、网师园、拙政园等等大小园林无一漏网,就连远郊的灵岩山、天平山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唯一可惜的是“姑苏城外寒山寺”文革后期不对外开放,这千年古刹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们能够有如此充裕的时间游览,是由于在苏州购物需要现金结算,全国通用的“实物收据”在此无效,等待汇款让我们在胥门旅馆足足住了15天之久。

初次到苏州,那里的风土人情使我惊诧不已。观前街的早晨是一个农贸早市,苏州周边的菜农、渔民挑着担,背着筐,提着篮,摆摊于街道两侧。苏州的乡下妇女,装束奇特,她们穿着上世纪30年代的装束,海昌蓝的大襟上衣,蜡染的蓝布白花围裙,还有那三、四十年代的发饰,头发的右侧耳边,还留有一束散落发髻,标准的沙家浜中阿庆嫂的打扮。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让我目不暇接。那丝丝入耳的吴侬软语,会让你感觉到已经置身于爪哇国了。娟说她们老家的乡下人也是如此装束。苏州水城河流纵横,沿河的小楼让人马上联想到了《林家铺子》的片段,屋前是河流,可以行船、卸货,屋后是街道可以开店、行人。我们驻足于桥头,看着桥下鱼贯而过的小船,上游“唰唰唰”的刷洗马桶声吸了我们的目光,再看下游,洗衣、淘米、洗菜的人一次排开,真是让人脑洞大开。“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美景,让人流连忘返,但美景扰乱了娟的思绪,触景生情,她想家了。苏州任务尚未完成,我专程送她到上海,在十六铺码头踏上回家的归途。(未完待续)

吴克华:1969年8月加入内蒙兵团,历经一师二团十连,工副业连,一师施工连,一 八0电厂,1976年回城,河北省电子信息研究院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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