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10)《仓皇歪柳屯》
第十章
夜里睡觉忒冷,男生抱了柴禾填进灶膛可劲烧。祁淑娴看见了就站堂屋台阶上喊,柴禾可不多了啊,你们可别玩命地烧。李焕章哦哦答应,知道了,我们把炕烧热乎了就灭火。陈智建抱了三捆秫秸正朝屋走,祁淑娴急下台阶追上去就把那三捆秫秸拽到了地上。陈智建朝她瞪眼,干嘛呀,我又怎么了我? 祁淑娴板着脸,这么招呼听不见是吗?抱回去!陈智建说,不是想把炕烧热点儿么,晚上就吃了块红薯喝那点儿杂合饭,再躺个凉炕,能睡着吗?祁淑娴依旧板着脸,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大家吃的同样的饭,谁也没偏了你一个。于德水这会儿出了屋,行了行了,抱回去,来,我给抱回去。说着就抱起那三捆秫秸去了柴棚,陈智建没说话,耿耿脖子,气哼哼地进了屋。
于德水由柴棚低头朝屋走,祁淑娴插着腰地数落他,倒霉样!就你屋知道冷是吧,做饭没柴了你去弄?啊!于德水没敢吱声,低头摆手进了屋。祁淑娴气不消,站院里就朝他们嚷,你们可都听好了,不是我这个当户长的硬掐着你们啊,咱现在还有多少口粮,有多少柴禾,可都在你们眼皮底下摆着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今后这日子打算怎么过,你们看着办吧。啊!没人再敢答话,祁淑娴鼻子一哼,径直回了屋。
灶膛前,李焕章和吴道衡边烧火边小声说着话。
“听了么,”李焕章指指隔壁,“没动静了吧?”
“怨人家说么?烧个炕你抱那么多柴禾干啥呀!”吴道衡说。
李焕章直摇头,“唉,真他妈的惹祸精!”
“哎,我想了,不行咱四个都搬一个屋住去吧?”吴道衡说。
“为啥?”
“你看,往后,天儿越来越冷了,柴又不够烧,咱们挤一个屋里,既暖和又省了一灶柴,不是两全其美么?”
“嗯,有道理。那,咱过去跟他俩说说?”
“咳,现在别去,那儿正运气呢,明儿再说吧。”
李焕章嗯嗯点头,“行,明儿再说。”
隔壁屋里,陈智建这会儿还在炕上仰脸躺着呢,蹲在灶前烧火的于德水就招呼他,“炕热了啊,脱了睡吧。”陈智建不答话,他就起身劝他,“睡吧睡吧,明儿还早起呢。”陈智建皱了眉,“不困,你睡吧。”
夜里好寂静,祁淑娴和区丽萍早已睡下了,看来是太累了,就那么打着鼾,窗帘缝隙穿进的月光撒在脸上也浑然不觉。木箱上的马蹄表荧光指针“咔嚓、咔嚓”均匀地蹦动着,这会儿,时间指向了九点一刻。
睡在两间屋的男生也都睡得深沉,能听见的便是一阵阵肠鸣,一阵阵鼾声。
陈智建吧嗒着嘴翻了一下身子,这会儿,他正做着个吃喝美梦,梦见老孙会计又来送那猪肉白菜炖粉条子了,梦见自个正守着个菜盆子可劲地吃呢,好香的菜啊,好香的馍啊!
“咕噜噜——”一阵肠鸣过后,陈智建吧嗒着嘴又翻了一下身。
天刚亮,远近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祁淑娴起了炕就去柴棚抱柴禾,柴棚里的柴草已用去大半,她不禁叹气,琢磨起今后的日子就犯愁。抱了柴禾进堂屋忙烧饭,他想着,想着怎么去找队上再要些柴禾要些粮。
吃了早饭,大伙扛了锨便去掘地劳作了。祁淑娴先没出工,把锅碗瓢盆都洗刷了这就奔了队上,走进大队部院内却看见房门上了锁,她转身正要走呢,见刘大队长骑车进了院子。
“哟,刘大队长,正来找您呢。”
“哦,有事呀?”
“嗯。”
“哦,来,来来,有事屋里说。”刘大队长撂下车子,开门,把祁淑娴让进屋,他指指凳子,“坐,坐吧。”
祁淑娴答应着坐下来。
“找俺啥事吔,啥事尽管说。”
“嗯,是这样,”祁淑娴拉凳子朝前坐坐,“嗯,我不是知青户的户长么?现在,我们生活上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向您如实汇 一下。”
“哦,都啥困难吔?”
“嗯,目前就俩困难。一个是粮食不够吃,再一个是柴禾不够烧。”
刘大队长听了就笑,“噫,还目前就这俩困难,咱歪柳屯哪辈子少过这俩困难吔?”
祁淑娴说,“刘大队长,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今天过来找您,不是为别的,是向您如实汇 情况的。您看啊,我们知青来这儿有一个多月了,你们也都看见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一直是白天黑夜的在地里掘地干活啊,分给我们每人多少口粮呢?每月45斤毛粮,剥皮去了骨头都剩不下36斤呀。您想,我们成天干那么累的活儿,这点粮食能够吃么?咱就说昨天吧,昨晚我发脾气了,火压不住,跟他们大闹了一通!”
“耶,闹啥吔?”
“咳,我看粮袋子瘪得那样了,昨晚上就又给大伙做了顿‘杂合饭’,一人就了块红薯就打发了。当时,男生们倒是没说啥,我这个当户长的当时还挺感动呢,可他们一回屋就作了妖了!成捆地抱了柴禾烧炕啊,我就拽住不让烧。我说,给咱的那点儿柴草烧饭都得节省着,你们怎么能这样糟践呢!他们骂我心狠,说,干那么累的活,回家又吃这样不搪时候的杂合饭,还让我们睡凉炕,你安的什么心呀?你简直比狗地主心还狠!哎哟,刘大队长啊,您知道我当时心里多难受么?唉,谁叫我当了这个户长了呢,我有苦说不出啊!呜呜呜呜......”
祁淑娴说至此不禁哭开了,刘大队长就起身劝,“耶,莫哭,莫哭吔!”
祁淑娴抹抹泪,“说实在的,其实我真不愿意当这个知青户长。您说,又受苦又受累的,图啥呀?”
“咳咳咳,也莫那么说,总得有个户长呀,先干着吧啊。”刘大队长劝着,就说,“这样,柴禾不是不够烧么,俺哪天派车再拉些过去。口粮么,啧,这还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问题。俺实话给你说,咱歪柳屯子历来就缺粮吔,你们几个这一来,那粮不就更缺了么。唉吔,你们是知不道吔,一开始,你知道公社给咱这儿派了多少知青么?唉,……不说咧,不说咧!说这口粮吧,口粮的事呢,这样,不够吃的就先找队上借,先记上账赊着,挣了来再还。你看咋样吔?”
“唉,行呀,目前只有这样了。”祁淑娴说,“不管咋样,我得先替我们知青谢谢您。”
“咳,谢啥吔,应该的,应该的。”
“那,您忙着吧,我回去干活了。”祁淑娴说罢推门出了屋。
二孬去队上交筐,回来的时候特意绕道走了园田,他还惦记着知青娃们,不知道教给他们的那“猫盖屎”高招运用得咋样了。远远的,他看见了那几个知青,从那操锨的架势看,一个个倒是有模有样的。他要过去细看看,夹着根扁担就朝地里走,走近了便主动打招呼,“还掘地呢,干的咋样咧?”李焕章听见有人说话便扭身看,“哟,这不是二孬叔么?”
散在地里的众知青看见了二孬,就都摆着手朝他打招呼,“二孬叔——”
二孬答应着摇手。
李焕章见二孬夹着的扁担,就问,“您这是干啥去呀?”
“啊,刚给队上送了筐去。”
于德水跑来过来,“二孬叔,您咱们有空过来了。”
二孬说,“啊,刚给队上送了筐去,路过这儿,进来看看。咋样,干熟了没?”
于德水点点头,“嗯,还行。”
二孬笑,“嗯,熟了就好,熟了就有偷手。嘿嘿嘿嘿……”
于德水说,“咳,别提了,那回让吴队长给发现了。”
二孬挺惊讶,“耶,咋让他看见呢,那狗日的说啥唻?”
“咳,那天我们几个正要回去吃饭呢,他过来了,使锨好一通扒拉呀,最后就发现了,瞪俩眼珠子,说啥也要让我们返工。”
二孬听着就骂,“这狗日的!咳,你们也是,莫挨着畦的个个找偷手吔!”
李焕章说,“没,没挨个地找偷手,前边有好些他都没发现呢。”
二孬听了就笑,“嗯,赚它一个是一个!”
“嘿嘿嘿嘿,……”于德水和李焕章笑。
李焕章问二孬,“哎,您说给队上送筐,送啥筐呀?”
“啊,俺编的筐吔。冬底下没活干,总不能老个在家呆着吔,俺和俺哥在家编编筐给队上,多少的不是还能兑上点儿工分换口粮么?”
“哦,可不是么。”于德水就问,“哎,二孬叔,咱们这儿,一到这会儿就没活干了吗?”
二孬说,“咳,还有啥活吔,麦子也耩了地里咧,最多在浇浇冻水,啊,像那窖棚里,撂俩人盯着撩撩盖盖那草苫子,还有啥干的吔。你看,这地里哪儿哪儿都是空空的,还干个啥活吔。”
“我们这不就干着活了么?”李焕章说。
二孬说,“咳,你们,你们干的这叫啥活吔,搁往年,这点儿活还禁得住干?撂上一帮子劳力,几天就翻完咧!今年不是你们几个来了么,队上不得算计,奶奶的,又来了六个争饭吃的,地留着,留着让他们掘!嘿嘿嘿嘿……”
“好么,把我们知青当成啥了?”于德水挺生气。
李焕章说,“就是,好像咱多愿意来似的!”
二孬说,“不是说俺屈枉人啊,你看,这会儿谁家还出来下地吔?不都屋里打牌,外边晒老爷儿(晒太阳)么?猫冬哩!”
“妈的,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呢!”李焕章气得跺脚。
于德水就叹,“命苦啊!唉,……”
“咳,谁命甜吔?”二孬说,“活着呢,就得这么仓仓皇皇地折腾,你不折腾,咋挣那工分兑口粮吔?”
“这得折腾哪辈子算一站哪。”李焕章说。
二孬扬扬手,“咳,活着干,死了算。还他娘的虑虑那么多!”
正说着话呢,小队长吴世宪骑车从土道上过来了,看见二孬在地里就骂,“二孬,你个鳖孙咋跑了这儿来呢?”二孬说,“啊,俺不是上队里交筐了么,回家路过,进来看看。”
吴世宪瞪着眼,“看你娘的啥吔!耽误人家干活。滚,滚滚滚,滚一边子去!”
二孬脖子一缩,“诶,俺回家,俺走。”
“鳖孙!”吴世宪骂着蹬了车子走了。
“狗日的!”二孬小声骂了一句,朝知青们摆摆手便紧着走了。
“二孬叔您慢走啊。”
知青们招呼着,二孬扬扬手便奔了土道。
一晃就要到中午了,祁淑娴在忙乎着做午饭。她端着面盆到面柜子搲面,瘪瘪的袋子里粮食已经不多了,她一碗一碗地搲玉米面朝面盆里放,端起面盆晃晃,犹豫着,又抓了几把面放回了袋子里。愁啊,端着面盆去缸里舀水,和面也是有气无力的。
中午日头正足,这会儿,一帮中老年村民还在土道旁院墙根下晒着太阳扯闲篇儿,见
知青们扛锨走了来,有人就主动打招呼,“哎,这(么)早就收工了么?”于德水说,“哪呀,不是回去吃午饭么。”
“耶,不带着地里吃口,都耽误道儿上咧。”
于德水说,“那冰凉梆硬的怎么吃呀。”
“不是有暖瓶么,烧水带着吔。”
“哦,也对,也对。”于德水嘿嘿笑。
知青们继续前行,李焕章瞅着于德水就来气,还他妈的也对,对啥呀对!哦,他们吃饱没事墙根底下晒太阳,咱们几个傻子累死累活地掘着地,还还,还吃在地里,凭什么?还对?对个屁!陈智建也有同感,真是的,他们不干,让咱们知青干,凭什么?于德水一琢磨,也是。妈的,回头咱找队上好好说说去。吴道衡看着他,怎么说呀?区丽萍也看于德水,就是,这事怎么说呀。于德水说,怎么说,咱问问他们,你们都在家歇着不干活,凭什么让我们干呀?你们不干活,工分怎么算?对吧?这么问没错吧?吴道衡直点头,嗯,好,谁去问?于德水直梗脖子,这还用说,咱大伙一块去问呀。区丽萍说,干嘛去那么多人呀,像跟人家打架似的。于德水说,都去怎么了,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与他们讲理,是要维护我们这个整体的利益。这,怎么不好了?吴道衡说,反正我觉得那样不太好。李焕章说,这样吧,回去咱跟祁淑娴说,她是户长,咱听她嘛意思不行么。
祁淑娴给大伙做了一锅黄澄澄的尜尜汤,六个人围着饭桌吃着饭,于德水就把今天上午遇见二孬,遇见村民,以及大伙的所思所想一股脑说了一遍。祁淑娴听明白了,就说,好了,好了,就别再提那些凭什么了。你去问凭什么?人家八句话等着你呢。人家也会说,你以为你们都是一帮少爷羔子、千金小姐么?你以为在这儿不用劳动就管你吃管你喝么?做梦吧你!所以说,不用再去问凭什么了啊。今儿,我去队上找刘大队长说了咱们眼下的吃饭、烧柴的状况。烧柴的问题他倒是答应了,说哪天再给送些来。口粮的问题,他没松口。说,咱村多少年就一直缺粮,说,你们没粮吃了可以先找队上借一些,先赊账。
赊账?区丽萍一听先急眼了,那,赊了账让咱啥时候还呀?
祁淑娴说,没细说。当时我只想,不管怎么着,只要别断了粮就成,所以也没细问。可回来我就琢磨了,这账是那么好赊的么?这个月赊了,下月再扣了去,咱这日子还怎么过呀?即使不一下子扣去,扣上几斤咱也扛不住啊!陈智建直楞眼问,那,那咱怎么办呀?
祁淑娴说,眼下没别的办法,只有一个,节粮度荒!陈智建一听就急了,哎哟喂!你,……
吴道衡皱着眉拽他,咳,你先别闹,听着,听人家说!
祁淑娴说,今儿我一边做着饭就想了,就咱现有的这点口粮,要是再不细致计划一下,很难躲过断粮危机。我想,咱还得遵循那个早稀、午稠、晚杂的糊口方案,这样呢,或许能勉强度过一劫。陈智建就说,我知道你当户长的难处,可你想想,咱一早起来可是出去掘地呀,那不是干别的,咱吃点儿玉米面粥啊疙瘩汤啥的,能顶下来么?能完成那定额么?祁淑娴就说,那你说怎么办?!
陈智建直眼看着她,我说?我说就先借,管它呢,下月你愿扣就扣吧,扣了老子还借!你不借,老子就去偷、去抢,妈的!祁淑娴一听就拍了桌子,那就关你下地狱!
下地狱就下地狱,死也不做饿死鬼!陈智建说着腾地起了身,吴道衡就拽他,咳咳咳,你激动啥,坐下!大伙就劝,先别激动,坐下说。
祁淑娴欲说无语,坐在板凳上喘大气。
陈智建赌气再次起身,都别说了,你们也别怪我,我想好了,我陈智建死也不死在这儿,我回家,老子不干了,到时爱抓就抓,抓局子里老子也得吃上窝窝头!
于德水看着他,你看你看,犯劲了是吧?坐下!
“不坐!妈的,不干了,我走!”陈智建犯了犟脾气,猛地推门出了屋。
祁淑娴心里好难受,哇的大哭起来,“呜——呜呜呜——”
“哎哎哎,淑娴,淑娴……”区丽萍劝不动,俩人抱在一起哭开了。
三男生劝着也淌了泪。
这会儿,车把式老魏赶车送柴禾来了,于德水、吴道衡、李焕章三人紧着卸了柴禾往柴棚里抱,吴道衡跟于德水说了四个男生合住一屋的想法,于德水觉得这办法好,说一会儿就喊着陈智健把铺盖搬到他屋去。
晚饭吃得分散,区丽萍坐在炕沿上,断断续续地吃着碗里的杂合饭,两眼呆呆地看着墙,不会儿就淌了泪。祁淑娴问她怎么了,她哇地哭出声,“呜——,我想回家,我想妈妈。呜——呜呜,呜——。”祁淑娴哄着她,“好了好了,好了啊丽萍,......”她抱住区丽萍也哽咽淌了泪,“咱不哭了啊,丽萍坚强,啊?……”
窗外,空中悬着一弯冷月,四个男生挤在土炕上瞅着月亮默默无语。好不容易睡下了,陈智建辗转反侧爬起身,下地就收拾东西,睡在他身旁的吴道衡被响动惊醒了,“哎,你可别这么偷偷地跑啊,回来会受惩罚的。”陈智建不吱声,他执意要走,翻箱倒柜地一折腾,把李焕章和于德水也给折腾醒了。
于德水皱着眉,“哎呦,大半夜的你这是折腾啥呀?”
“回家!”陈智建头也不抬愤愤地说。
“啥?”于德水使劲揉揉眼,“回家?你神经了你呀,深更半夜的回啥家呀?”
“深更半夜怎么了,走到长途站牌得六里多地呢。”陈智建说罢,拎起收拾好的旅行包就走。
“我操,你真走呀?”李焕猛地钻出被窝,陈智建看看他,“走吗?要走我就等你一会儿。”李焕章犹豫地看看吴道衡和于德水,“你们,……你们说,这么走,能行吗?”
吴道衡说,“要我说,这么走不好。”于德水眨眨眼,朝陈智建摆摆手就下了炕,“等等,你再等等。这样,咱们一块研究研究再走,好不好?”
“怎么,你也打算走?”陈智健站那儿睁大了眼睛问。
“嗯。”于德水点点头,“走,当然要走。”
李焕章紧着问,“真的么?你真的跟他一块走?”
于德水说,“不是我跟他一块走,是咱们大伙一块走。”
陈智健直直眼,将信将疑地就把手里的旅行包撂在了地上。
于德水说,“这样,明天咱去队部一趟,就说我们城里讲究过元旦,请两天假,回家呆两天就回来。”
“嗯。”吴道衡点点头,“我看这样比较好。”
李焕章也说,“我看也行。哦,老乡们可以优哉游哉地闲着,干嘛咱就不能回一趟家呀?再说了,这都年末了,硬把咱摁在这儿还有啥意义呢?”
陈智健说,“别想那好事,队上要是不答应呢?”
于德水说,“咱这叫先礼后兵,管他答应不答应呢。”
陈智健说,“那好,明儿你去找。咱可说好了,要是不答应,我他妈第一个偷着跑,谁也别拦着!”
于德水说,“行,明儿我去说。妈的,要是不答应,老子就跟他们闹翻了天!”
吴道衡说,“没必要跟他们闹,明儿先试试吧,不行咱们再想想办法。”
于德水一大早就去了队部,队部里只有老孙会计一个人。“哟,娃呀,你这一早地跑来有啥事吔?”于德水说,“也没嘛大事,我们就是想请两天假回家一趟。”“哟,这事俺可做不了主,你得找刘大队长去说。”老孙会计说,“你去找吧,俺来的时候看他在园田道边盯着电工修水泵呢。你去找找看,这会儿还在那儿。”
于德水就跑着去找,园田道边的水泵就离他们掘地的地方不远,他老远就看见了刘大队长,过去一瞧,二孬也在那儿忙乎着呢,他正跟那电工朝泵管子里灌着水,弄得一身泥水一脑袋汗的。于德水招唤了一声刘大队长,刘大队长以为出了啥事呢,“耶,你咋跑这来呢?”“啊,刘大队长,我过来是想跟您请示一下,这不年底了么,我们几个打算回趟家看看,呆两天就回来。”
“啧,......”刘大队长嘬起了牙花子,“你看,本来呢,是想让你们浇完冻水再走的。唉,算咧,愿走就走吧。放你们两天假,过了元旦快回来啊?”
“哎!”于德水哪里想到会这么痛快,答应一声撒腿就往回跑。
总算能回家了。两个女孩子梳洗打扮地忙乎了好一阵子还没准备停当,男生们就在屋里抽着烟等。归心似箭啊!陈智健急得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的,他大着胆地朝女生屋里扒头看看,见她俩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捯饬着呢。我的天,照这么耽误着,得哪辈子才到家呀!他真的等得不耐烦了,给李焕章使了眼色把他叫了出来,说不行咱俩先走吧,咱别在这傻等了。李焕章为难直咧嘴,人家他们俩都等着呢,咱走,这好意思的吗?陈智健就说,嘛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人家那都是啥关系呀?巴不得地让咱俩先走呢。你说呢?李焕章眨巴眨巴眼,诶,也是。陈智健说,你去告诉他们一声,咱俩先走。
李焕章就进了屋,“你俩再等会儿吧,我和陈智健先头里走着啊?”
“哦,先走啊?”躺在炕上的于德水起了身,“行,你俩先走吧。”
吴道衡见陈智健进来了,就帮李焕章把那拴在一块的两个旅行包拾在他肩上,“别着急,道上慢点啊?”
陈智健笑笑,假惺惺地客气了两句,拎了旅行包就拽着李焕章出了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