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上虞吕家埠“捏鳎涂”的前世今生

文/wjx

古时百官以西,曹娥江江道宽达数里至十余里不等,俗称“前海”。那时西岸江道还挨着称山。曹娥江江道曾频繁大幅摆动,沿江滩涂东塌西涨,形成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局面”。由于水流与人为的双重作用,江道到了五甲渡边转向西南,划了一个Ω形的大圆弧后,直奔吕家埠。五甲渡至吕家埠村的沿江堤塘全长7200余米。捏鳎涂一带有土地8200余亩(含江滩地),其中西华片160余亩,外五甲村950多亩,吕家埠村7100来亩。

现在的吕家埠塘外的曹娥江

吕家埠人除了围垦捏鳎涂与西塘丘土地之外,还隔江过水,在西岸江滩上先后围垦了德爷丘、卜刀柄丘、新三丘等,最多时有一千余亩土地。围垦江滩时有争斗,历史上曾数次与对江人发生过集体械斗。为了养家糊口,又不辞辛劳到南汇开垦沙地。甚至洪水过后,在淤积的滩涂上抢播发芽的稻谷,种植水稻。由于淤泥深厚,人在上面无法行走,播种时人站在木盆里,一边撒谷,一边移动木盆,见缝插针,广种薄收。

雄伟的五甲大桥飞架东西两岸,长海公路穿行而过,将捏鳎涂一分为二。上虞气象站、浙江建设职业技术学院、邵逸夫医院、圆通速递浙东总部、晶盛机电等单位相继在此落户。虽然捏鳎涂一带如今已成为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部分,但吕家埠人仍心有不舍,毕竟那里倾注了数代村民的心血与汗水。让我们拂去岁月的尘埃,回顾围垦捏鳎涂的艰辛历程。

围垦捏鳎涂是吕家埠人为了子孙后代谱写的一部壮丽史篇。村里曾口口相传,晚清时期,绍兴府曾派一位大员到五甲渡一带视察水利,族长太爷派明保师爷前往渡口迎接。大员下了渡船以后,在明保师爷的陪同下,朝吕家埠村一路前行。此时师爷指着不远处的一块滩涂对那位大员说,本村人多地少,恳请老爷向上禀告,那块不毛之地归本村垦植所有,愿意每年上缴赋税。大员见那块形似绣鞋底的滩涂芦苇丛生,便随口答应了。中午族长太爷在祠堂设宴为大员接风洗尘。当大员喝得醉意朦胧时,明保师爷将拟好的文书请他签了字。文书的大意是:绣鞋底滩地一丘永归吕家埠村所有。当时绣鞋底虽然只有数十亩地,但这丘土地可大可小,今后也许是几百亩,甚至数千亩。


清道光年间,为围垦新淤涨的滩涂,章家、西华、吕家埠三村之间常有争夺。据《西华顾氏宗谱》记载: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订立《立合同分地议据》,并补充一条,“再批吕姓烟居西临江流,近坍甚巨,缺额无从贴补,西首适有接涨仍照图册原管。”有了这白纸黑字,后来吕家埠人单独围垦捏鳎涂,别人已无法插手。

河口大闸竣工以前,曹娥江上山水海水你来我往永不消停,大量泥沙随水腾挪游弋,致使沿江滩涂东塌西涨,随后绣鞋底周边淤涨出大片滩地。吕氏族人抓住机遇围垦江滩。到1950年前后,五甲渡附近已围成一个头大尾小形似一条捏鳎鱼的垦区,故称“捏鳎涂”。其中有赵阿发丘、云林丘、棉花丘、里捏鳎涂等大小不等的十多丘土地。当初的绣鞋底已成了捏鳎涂,土地面积3000来亩(含西华片、外五甲村土地和江滩地)。筑塘围涂并非一蹴而就,有的丘围了又塌,涨了又围,几经反复,才大功告成。相传挑筑桕树墙(以前堤塘亦称墙)时,敲木桩,编篱笆,填芦苇等,再复土垒塘,历经艰难。为了抢险保丘,族里还卖掉了二十余亩丁地,筹措经费,拋石护滩,以小博大。
新中国成立以來,西塘片所属5村不失时机继续围垦江滩,历时三十多年,先后围垦了水龙丘、玉其丘、西海滩、新涂、潮江底、三合丘、外捏鳎涂等。1965年起,还在江滩地上种植桑树,几年以后又将这些滩地收入囊中。到1987年前后,已围垦东西长3200多米,南北宽1700余米的“羊胞肚”,新增土地4000来亩。羊胞肚内围垦过大小不等的四十余丘土地,总面积约5.46平方公里。


期间,堤塘屡筑屡毁,屡毁屡筑,1954年桕树墙绝大部分已倒入江中。倒滩最严重时,Ω底南北两点的距离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左右。若不扭转危局,那已围垦的土地将成为一座孤岛。1955年春,崧厦区发动西塘、蔡凌、三联、五华、镇洪、陆华、镇东、上湖、下湖九乡数千民工,改造了九乡塘,使大片成熟土地转危为安。为了制止倒滩势头,1961年开始,上虞县水利局在九乡塘外,实施抛石护岸工程。那装载二十來吨石头的手摇木船,从四十里外的蒿坝,沿曹娥江顺流而下,昼夜不停。经过紧张的抛石抢险,终于扭转了危局。

1962年9月上旬,下了五天五夜的暴雨,降雨量达500毫米以上。曹娥江上洪峰泄泻势不可挡,汹涌的潮水桀骜不驯,致使江水漫滩,浊浪拍岸,导致由华镇公社管辖的一段王公沙塘溃堤,洪水席卷百官垦区和华镇垦区,百沥海塘外面一片汪洋。当时捏鳎涂一带虽然沒有溃堤,但由于涌潮的顶推,洪水泄泻缓慢,外包塘险情不断,随时都有溃堤的可能。洪水持续不退,百沥海塘危在旦夕,吕家埠塘外原裕丰、新塘两个大队社员的住房全部浸泡在洪水之中。在这万分紧要关头,九位村民为了村里的长远利益,冒着坐牢的风险,不计后果,不顾个人安危,晚上乘船渡过波涛汹涌的曹娥江,扒开了杨太湖丘的两段堤塘和护塘河上三条隔堤,利用700余米的塘河泄泻洪水,民间称为“开蹽江”。这条私开的蹽江,改变了江道的走向,使靠近吕家埠村的一段千余米的江道,从原来“人”字的一撇,改变为“人”字的一捺。蹽江开通后,洪水泄泻顺畅,从而减轻了抗洪抢险的压力,百沥海塘有惊无险,也为后来滩涂淤涨创造了有利条件。


到1968年,九乡塘外面的滩涂已达到了围垦要求。当时的三联公社组织18个大队的劳力挑土筑塘。时值农业学大寨的高潮,故而这丘土地称为“大寨丘”。1972年18个大队又在大寨丘旁边围垦了七二丘。大寨丘、七二丘共争得土地1700余亩。其中1070亩属西塘片5个大队,630多亩为其他13个大队。为了使大寨丘、七二丘不再得而复失,1972年冬开始,连续三年在堤外抛石护岸,并在险工地段抛筑了4个盘头。
为了解决已围土地的排涝问题,1972年秋,在七二丘与西家桑场交界处,动工兴建排涝闸,闸基采用毛石垫底。不料闸基还未完工,大潮汛已经来临。为了确保建闸临时围堰安全度汛,西家大队党支部书记吕龙昌带领十多名社员值夜防汛。那天晚上8点左右,他与一位值班人员巡查围堰时,发现有漏水现象,于是他俩立即跳入水中进行抢堵,一人挖泥,一人堵漏。可泥块遇水即化,漏洞越堵越大。一瞬间,强劲的水流将吕龙昌拖入洞内,人随水流冲到了闸底。胯下正好撞到了一块毛石,造成阴囊破裂,不省人事。值班人员用门板轮流抬着,迅速将他送往上虞人民医院抢救。经过一个月的住院治疗,才康复出院。
大寨丘、七二丘围垦以后,堤塘总长已达10公里左右。捏鳎涂一带的泥土颗粒粗,粘性差,又加常年风吹雨淋,堤塘泥土流失严重。每年冬闲时节,组织大量男女劳力,冒严寒,踏冰霜,挑土加固堤塘已成了西塘片5个大队的习俗。为了确保围涂成果,1974年10月上旬,三联护塘组宣告成立。平时护塘组定期巡查堤塘,查漏补缺,筹备和保管防汛物资,遇到抗洪抢险或修复加高堤塘时,出谋策划,并组织具体实施。
排涝闸排涝经常受到潮汐的制约,关键时刻不尽人意。1987年在闸旁造了一座翻水站,安装了两台55千瓦的大功率抽水机。从此捏鳎涂一带一旦发生内涝,便可昼夜不停连续抽水排涝。

挑土修堤年复一年,但险情仍然不断。1990年8月31日,15号台风袭來,狂风暴雨肆虐,江水骤涨,风助潮水,曹娥江上发生了特大洪水,外包塘已岌岌可危。当天傍晚,王润生、谭元昌等县、乡主要领导来到了防台抗洪的第一线——吕家埠村。按照分片包干的防汛责任,由村干部带队,顶风冒雨分段巡查堤塘。次日凌晨3:40,负责带队巡堤的原西家村文书吕永川,发现防汛重点地段——翻水站旁边的芦竹丛中有一个漏洞。于是通过对讲机,与护塘组负责人吕锦海进行了联系。吕锦海闻讯后,与任渭芬、吕水康、谭元昌等人立即从七八十米外火速赶来。当时永川正与同伴抢堵漏洞,当他扳起芦竹根的一瞬间,脚下的塘坡突然坍塌,人也坠入洞中。边上的乡长谭元昌立即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但沒有抓住。一瞬间,永川已被水流裹挟拖入洞中。在场的人惊得目瞪口呆。过了七八分钟后,朦胧之中,吕锦海看到五六十米外的堤塘里侧地上,有人影在蠕动,他们立即奔跑过去,见永川浑身泥浆,伤痕累累。大难不死,大家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这个管涌被强劲的水流撕开很快成了一个大缺口,翻水站被冲翻连根拔起。连绵不断盘根错节保护堤塘的芦竹,此时已成了管涌的帮凶,隐藏在芦竹丛中的漏洞,巡堤时难以发现,防不胜防成了最大的隐患。外包塘被洪水先后撕开了8个大缺口,其中有3个缺口各有七八十米长,留下的潮冲潭面积都在10亩以上,最深的潮冲潭深达十六七米,捏鳎涂一带成了汪洋泽国。几天以后,洪水虽已退了,但缺口处依然潮进潮出,其损失无法估量。
大灾面前方显英雄本色,在党支部的坚强带领下,首先组织突击队,堵缺前,先灌泥装袋,十多个队员跳入水中,扶竹敲桩,然后将一袋袋泥土迭在其中。潮水涌來时,突击队员手挽着手,在齐腰的泥水中筑成一道人墙,其他村民一路小跑挑土运泥。耳边只听到“快!快!快!”的催促声,抢筑“燕子窝”阻挡潮水,为下一步修复堤塘打好基础。接着开展了千人大会战,大家众志成城,一鼓足气,用了半个月时间,挑土数万方,修复了堤塘。吕家埠人不会忘记,在最艰难紧张的时刻,经乡政府号召,邻村的劳力自带工具前来支援。县水利局还调来几支泥浆,填平了潮冲潭,加宽加高了已筑堤塘。随后几年利用泥浆泵,对外包塘逐段进行了加宽加高。


为彻底根除外五甲一带的洪涝灾害,1995年12月开始,上虞市水利局实施五甲渡江道裁弯取直工程。其时西塘片5个村有700来亩土地被开挖成了江道。1999年起,捏鳎涂一带的土地统称为五甲渡土地。2001年4月,省国土厅下拨1000万元专款,原沥东镇实施五甲渡土地整理项目。2014年6月,本村五甲渡土地被征用2828.6亩,2018年5月,又被征用3566.2亩。如今捏鳎涂一带已成了国家建设用地,那一览无余的捏鳎涂正在发生蝶变,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已经铺开,正书写着融入现代文明和谐之美的未来。
昔日的捏鳎涂虽已远去,但在围垦捏鳎涂,特别是在历次抗洪抢险修复堤塘的艰难时刻,吕家埠人那种永不言败的精神必将继续传承下去,发扬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