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老红军

扎兰屯市委书记焦刚伟2018年春节探望老红军卫国民。

卫国民和老工友们

卫国民到天津。

2018年元月末,呼伦贝尔的扎兰屯更冷了,比三九、四九天还冷。

1月29日,年轻的快递员托着一个包裹,轻车熟路地敲开丝绸职工宿舍楼那扇他熟悉的房门。室内一股暖流迎面扑来。他喊道:“天津的姑娘又给你寄蛋糕来了!”

龙妹接过包裹,谢过投递员,忙打开包裹。可不,正是蛋糕。她把蛋糕捧到一位老人的面前,“咬”着他的耳朵说:“马秀伟又给你寄蛋糕了!”老人立即连说谢谢,仿佛站在他面前的龙妹就是秀伟。他让龙妹马上打开手机视频在隐隐约约的声音和影影绰绰的图像里与马秀伟唠过了,又和她90岁的父亲和母亲唠。

东北——天津,双方都怕对方听不清,抢着大声喊。

对方:“卫大哥,你过年100岁了,恭贺你……”没等对方说完,他又喊:“马老弟、大妹子,拜个早年,祝你们春节快乐、健康长寿……”这位激动喊话的老人就是扎兰屯市的百岁老红军卫国民。

一

1918的晋东南,与整个华夏一样多灾又多难。农历十月初十,卫国民在山西省阳城县芦苇河畔的町店村降生了。他没念过一天书,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长得还没有小鞭杆儿高就给地主放牛。

他小名叫仔闹,孩提时他头上生疮,痛痒不止,没钱治疗,白天黑夜都在母亲的怀里哭闹不止,因此而得名。1936年他参加革命,进过抗大,打过鬼子,参加过三大战役,“雄纠纠、气昂昴,跨过鸭绿江”。1952年,他被任命为防空高炮团副团长。

转眼到了1956年,祖国进入了建设高潮。部队动员将士们转业复员,卫国民也面临阵地转移,他对队伍恋恋不舍。领导对他说,除了北京、上海,其他地方任你挑,就在这当口儿,内蒙古呼伦贝尔盟海拉尔来人要干部,卫国民动心了。有战友提醒他,海拉尔冬天冷得邪乎,零下四十多度,电线冻得像小擀面杖那么粗。卫国民说:“我不怕冷,”他从饥寒交迫的晋之地走出,一路转战黑山白水。朝鲜三千里江山,他爬过冰卧过雪,在美国侵略军最猖狂的日子里,他40天基本没睡觉。每当敌机像老鸹群似地袭来时,战士在隐蔽处对空还击,已是炮营营长的卫国民常在冰天雪地的空旷处摘下帽子,观察敌机的飞行规律和我方炮火的射击效果,以便及时修定作战方案。卫国民说,党和人民需要的地方,就是革命战士的家。

后来,卫国民在海拉尔运输公司和海拉尔乳品厂两个企业一干就是8年。

一座举世闻名的大兴安岭把呼伦贝尔分界为岭西岭东。1964年,组织上调卫国民到兴安岭东的扎兰屯丝绸厂任党委书记,他接过令第二天就出发了。

丝绸,一个多么绵长而温馨的名字,闻之就会让人的眼前呈现出盛唐那一支支穿梭戈壁大漠的骆驼队。

卫国民在这丝绸厂一干又是19年。他和职工一起摸爬滚打,有多少苦就有多少甜。从小仔闹到老书记,仿佛是一夜间他就被变换了称谓。1983年10月,65岁的他光荣离休。

部队、企业。卫国民说,我一生就守了两个阵地。

每年的八月一日,老卫书记都会把自己心爱的勋章戴满胸前,这是人民军队和它的战士的光荣与自豪。

那么他奋斗企业的27年战果如何?

“卫书记走到哪里,哪里就红火!”他工作过的企业,职工都这样说。

扎兰屯丝绸厂曾何等的红火,各类产品国家免检,他们纺的灵雀牌棉纱畅销世界各地。他们织的珠光牌丝绸在大江南北供不应求,年产量由原来的30万米,提高到120万米。企业得的奖状能挂满一面墙。

“老书记对群众,心里总有一团火!”职工群众又说。

卫国民的这团火是在战火中点燃的。他本名叫卫成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那年,他自己改名为卫国民。寓意来自老百姓,不忘老百姓,保卫国家,保卫人民,永远为国为民。

他离休了,这团火依然燃烧得旺旺的。

二

他一头扑进芦苇河畔的町店村。

1936-1983年,将近半个世纪。风雨不误,日夜兼程,戎马沙场和征战工业的岁月,他无暇探望故乡。町店,生他养他的地方,日日夜夜都在心里牵挂着。终于有了空闲。从第一次返乡至今,他已经七次回到町店,三次带着儿女,最多时在村上住了八个月。

第一次回故乡,他找到村支书,送上了一万块钱,他说这是给村小学娃娃们的钱。村支书虽然感激但拒绝了,他说:“娃们上学的事,额(我)们不用管,国家全包了。”卫国民急了:“不管怎么说,你也得给我收下。”村支书无奈收下了这笔钱,经支委会研究用作了村上养老基金。事后村支书像是向卫国民下达命令似的:“下不为例!就这一次!额(我)这是传达组织的决定!”

卫国民又睡上了土窑洞。窑洞里很潮,他觉得很舒服,他还吃到了家乡的野菜,依然觉得很香。村上人知道他回来了,都来看他,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大家送来了当地人最爱吃的油骨朵、烧地瓜。人们还呼他“仔闹”——仔闹哥、仔闹叔、仔闹爷,他都笑着答应。接着他又挨家挨户串门,走了一家又一家,走遍了全村。离开故乡时,他请了七八十位乡亲吃饭,家家都有代表。后来他又几次回到町店村,走不动了,小保姆龙妹就用折叠轮椅推着他走家串户。临走,还是请乡亲们吃上一顿团圆饭。

2017的五月,故乡已过了“杏花村里开杏花”的季节,“大麦小麦又扬花”了。5月23日,99岁的卫国民又回到了故乡,一呆就是25天。这一次,外甥没让他住在村里,把他安排在了县城宾馆,来宾馆看他的乡亲们还是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宽敞的宾馆大厅里,等候的乡亲总是挤得满满的,许多人手里还提着油骨朵和烧地瓜。

永远也忘不了的父老乡亲!

卫国民现在常想,当年红军叫中国工农红军,名字起得真好!农民兄弟可亲,工人兄弟可亲。当年在厂里,每年的大年初一,卫国民都要用一整天的时间到职工家拜年,特别是劳动模范家,一家都不落。

如今,每年的大年初一,职工们都来给他拜年,平时来看望他的职工总是不断。职工说,老书记唠的嗑总是三点一线:从家乡、部队、工厂到乡亲、战友、工人。卫国民说起这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说到中国梦,老卫书记就说起了自己的梦。年轻力壮时,常做的梦是上树登房,飞檐走壁和日本鬼子拼杀。西安事变后国共第二次合作,他跟一个人学过武术,卫成秀的名字也是他给起的,这个人是阎锡山手下的一个军官。打鬼子的梦做过了几天都不忘。他说现在做梦,常常醒了就想不起来了。可有些梦做过了还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回故乡会乡亲的梦,是和牺牲了的战友重逢的梦,是当年在工厂里和工人们一次又一次会战的梦。

如今,卫国民常和健在的老职工一起扳着手指头数着当年参加会战的一个个老职工的名字。“他们有的已经走了……”他一个个地叫着名字,“走了一百多号了……”他念叨着,思绪已经飘远,如同牺牲了的战友还鲜活在他心中一样,一位位逝去的工友都还在他的心里鲜活着。

每年的农历十月初十,丝绸厂老职工都会到老卫书记家给他祝福生日,送来花篮、新衣,还有水果等贺礼。

卫国民心里不安了。是党,是三晋大地的父老乡亲和呼伦贝尔的职工群众养育了我,应该感激的是他们。

“今后不要祝贺我的生日了!”他认真地和职工们说,“每年我们搞个大联欢吧,就定在3月8日。”老书记是这样想的:当年丝绸厂2800名职工,女工就有2000人,3月8日是妇女节,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每年的3月8日,老卫书记都穿上节日盛装早早来到活动现场。他的左耳当年在战场被震聋,现已完全失聪,右耳听力极微弱。因为白内障治疗不当,双目基本失明。职工们一个个在他耳朵上 到,他分得出每个人,他和每个人拥抱。

他带头出节目了——朗诵毛主席诗词。

“我朗诵一首诗,你们得唱一首歌!”他大声喊道。

于是,诗韵刚落,歌声便起。

一连20首诗,歌也20首。

“卫书记,您别朗诵了。”组织文艺活动的女工邵艳荣咬着他的耳朵说,“我们都唱累了。”

职工们是心疼老书记,于是东北大秧歌又扭了起来……

职工们说,丝绸厂不在了,但丝绸的精神还在。是的,丝绸精神依然在。如今,职工中建有丝绸群和天津丝绸群,有丝绸歌声艺术团,制绵车间还有阳光舞蹈队,他们经常演出,水平都很高。他们歌唱着,舞动着,以各种形式回忆着,交流着,相互鼓舞着。尽管回忆有些心酸。

那是1995年,丝绸厂破产了。扒拆丝绸大楼那天,许多丝绸工人都来到了厂子大门口。“推土机拱一下,我们的心就咯噔一声。”职工回忆说,不少女工都哭了。

职工来到老书记家,他们猜准了,心里“咯噔”的不光是他们工人群众。卫国民和职工们相互安慰着,鼓励着。“要往前看!往好里奔!”

在 “我们走在大路上”激情燃烧的岁月,企业中,不少是夫妻同厂,父子同岗。企业破了,家家的日子都难熬。职工代表找政府反映情况,老卫书记和职工一起去。初始,有的领导见了“老卫头”,又拥抱,又倒茶。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拥抱没了,茶也没了。卫国民一点儿也不介意。

三

丝绸宿舍楼竣工于1988年,两栋六层,共计88户,当年是扎兰屯市最好的职工住宅。如今,它相比周围的高楼大厦可谓是“鸡立鹤群”了。室外墙皮斑驳,室内结构陈旧。两栋楼原来由丝绸厂自备锅炉供热,每到冬天,热流滚滚,楼里温暖如春。1996年,是丝绸厂破产的第二年,这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早了许多。两栋楼停止了供热,愁煞了居住在这里的男女老少。

天无绝人之路。情急中人们还是想出了取暖的办法。原来这宿舍楼设计时领导们想得周到,因为入住这里的大都是老职工,许多人家是老少三辈,特意备下了火炕的功能, 每户都设下了烟道。1996年的寒冬,这里家家都安上小锅炉,大楼小炉,绝无仅有。每天,数十个烟囱,烟尘缕缕,怎能不勾起人们的烦心事?运煤倒灰,暴土扬长、烟尘满屋飞,平添了多少繁重的家务不说,三更半夜常有老人孩子被冻醒,八十岁的卫国民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冻醒的时候就想想当年的爬冰卧雪,冷意似乎退却了。

就这样到了2004年的春节,扎兰屯市委书记到老卫书记家拜年,小保母龙妹无意中提到屋子冷的事。市委书记非常吃惊,他问清原因,当即作出决定:“卫书记,你现在就搬家!”市委书记顿了一下又说,“新房子保证100平米以上。”市委书记把“以上”说得很重,他是想起了内蒙古有文件,老书记享受自治区副主席级的医疗待遇。

“我走了,群众怎么办?”卫国民盯着市委书记反问,市委书记一时语塞了。

那天以后,市委书记一次次催老卫书记搬家,卫国民每次都坚决地回答,不搬!

同甘共苦没毛病,可也不能老看着职工群众年年在自己身边就这样挨冻呀,卫国民这样想着。2007年冬日的一天,他心中有了个谱,找来老职工商量:把两栋楼的供热接入全市热力网。可是,热力主管网离丝绸宿舍楼距离太远,供热企业能同意吗?

卫国民找到了市委书记。市委书记盘算着,集中供热管网向市区南部扩展市里已有规划,是早晚的事。他当即拿起电话,接通了热电厂领导,反复强调“3天内拿出设计方案,我登门去取。”不到3天,热电的设计方案送进了市委。

转年的5月,丝绸职工宿舍接网工程破土动工,10月1日工程告竣。为了保证远距离供热的质量,还在宿舍楼一侧安装了循环泵,丝绸宿舍楼又温暖如春了。

2017年的冬天,扎兰屯格外的冷,多日出现零下30度的恶劣天气,这里的室内温度昼夜都稳稳地保持在24度以上。连常登门的快递员都说,你们的屋子四季都是艳阳天。

四

每年的丝绸“三八”大联欢,让卫国民想到两个老职工。一个是生产能手、挡车工张桂华,另一个是邵桂芳。她们怎么不参加联欢?卫国民一打听才知,张桂华得了脑血栓已卧床不起。邵桂芳呢,情况不明。卫国民想起,邵桂芳曾经文当过厂广播员,她的声音,他特别熟悉。

2016年6月的一个雨天,98岁的老卫书记在小保母龙妹的陪护下先去看望张桂华。张桂华家住河西小平房,小街胡同出租车进不去,老卫书记被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向张桂华家。

看完了张桂华,接着看邵桂芳。邵桂芳家住楼房,小区的居民听说丝绸厂的领导来探望老职工都以为是听错了,丝绸厂不早就黄了吗?邵桂芳家在6楼,老卫书记执意要上楼。他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蹭上楼的,70多岁的邵桂芳也瘫痪在床。

老卫书记给张桂华和邵桂芳都发了慰问金,两位古稀老人都哭成了泪人。

这一年,老卫书记虚岁已经99岁了,在天津,有一帮人都牢牢记着这个时间点。这些人是1968年下乡到扎兰屯农村的知识青年,他们先后被选调到丝绸厂,共计100多号人。

9月末,扎兰屯的天气已经凉了,12名天津知青来到扎兰屯给老卫书记过百岁生日,本来更多的知青要来,最后选定了这12名代表。卫国民和知青推托说:“我还没到一百岁呢,庆99,不庆100 ,”知青们用民间习俗的说法说服老书记,知青们以各种方式表达了对老卫书记生日的祝福,老卫书记热情的款待了他们。

一帮70岁上下的老者和一位近百岁的寿星促膝交谈,主要话题还是回顾。有人说起1974年厂里两名工人在天津住院看病,老卫书记专程到天津看望,同时探望了厂里知青的家。

他走了一家又一家。马秀伟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建国前参加工作的老同志,张志国的母亲是位老八路,卫国民见了他们如久违的亲人,热情称他们老弟儿、老妹儿,安慰他们说,孩子在东北,你们就把心放在肚里吧!如今卫国民和3位老同志还经常联系。

“以后你们不要再给我寄快递了!”卫国民大声嘱咐知青们。

原来知青们常给老卫书记寄来天津小吃,十八街大麻花,天津小肠……

马秀伟、张志国按时给卫国民寄的是天津桂顺斋的蛋糕。女人心细,百岁老人牙口不济了,这蛋糕暄甜,老人们都喜欢吃。提到给老书记寄小吃,马秀伟说这是补偿。“当年我每年都回一趟天津,没给老书记捎过一块糖。”

马秀伟是厂里的工作骨干,后来随军结婚要调出企业,老书记一口答应。“临别我和丈夫来到书记家,没送去一块喜糖,想起来老后悔了!”

知青们感激地说起当年厂里制定的职工积分分房方案,知青身份特殊加分,这在全国都不多见,他们热泪盈眶地共同回忆起18户的故事。

当年厂里的办公地儿非常紧张。幼儿园乔迁新居后,腾出的房子许多部门都惦记着。卫国民一锤定音:给天津知青!把300多平米的房子间壁成18份,给年龄较大的知青结婚用。一间间20多平方米的小宿舍如一个个鸟巢,逐渐化成了一座座欢天喜地的洞房。

2017年卫国民又一次回故乡的消息被天津知青们得知了,他们央求老书记回东北时一定在天津下车。

6月10日,天津卫天气格外炎热,气温直达30多度,但也热不过天津知青的心。女知青们在火车站出站口举起了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卫书记来津”。男知青说通了站领导上月台进车厢接站。大家和龙妹簇拥着折叠轮椅上的卫国民走出站台,天津站的领导匆匆赶来和卫国民合影留念。周围驻足的旅客惊奇地打听,这是哪位中央领导?当他们知道了原委,连连点头称赞。

这是对革命的礼赞!是对老前辈的敬仰!是对骨肉情意的盛赞!老卫书记看不清周围的人们,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这一切他都感受到了。接着他又去看望了马秀伟和张志国等健在的老人,还给他们分发了慰问金。

几天里,卫国民和知青们又说又笑,他感觉自己又回到町店村,回到了部队,回到了激情燃烧的年轻时代。

年近古稀的知青们感觉自己更年轻了,拍摄纪念照时,知青们和老卫书记都佩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

五

革命的乐观主义总是在卫国民的心中荡漾着,他真的感觉自己还年轻,他最爱听的歌是《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说,赶上这么好的时代,这么好的同志亲人,更应该永远年轻。

早些年,他每天早晚都沿扎兰屯的雅鲁河大堤大步散步。

“老书记90岁那年走路,我还追不上他呢。”龙妹说,“我每年都要穿坏几双鞋。”

卫国民现在还牢记着抗大的校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他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起床,晚上7时准时上床,他不立时入睡,雷打不动地做一个钟头的自我按摩。“这是我发明的保健按摩!”卫国民常给职工介绍按摩的方法,“梳头100下,拍脸108下,弹耳108下,按摩气海108下,按摩肚脐180下,扶床后踢腿300下。”

中午1点他准时午睡,2点准时起床,开始读 纸。1942年,斗大的字不识一口袋的他,在刘伯承129师的随营学校,一边战斗,一边学习了8个月,结识了2000个方块字,从此他学习不止。

离休后,卫国民也天天不离书 。眼睛看不清 纸了,龙妹就给他读 纸。

小龙妹是1962年支援扎兰屯丝绸建设的那批上海老职工的后代,她心灵手巧又善良,待卫国民如亲生父亲。

前些年,她天天给卫国民读 纸,如今卫国民的听力越来越差了,她就在他的耳朵上讲 纸——把 纸的内容变成自己的话讲给卫国民听。

“他一点儿不服老,还经常和儿子掰手腕呢!”龙妹说,“他一点儿也不糊涂,有些事,我都忘了,他还记着。”

卫国民也爱唱歌。他常唱《东方红》,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还经常用山西梆子的同一个调子唱一些他编词的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2018新年伊始,卫国民开始认真温习《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了,准备在“三·八”节演唱。

春节一天天临近了,2月3日,市委新书记焦刚伟来到家里看望他,提前给他拜年。就在这一天,这个小名叫“仔闹”的老卫书记郑重向市委书记 告,将来的一天,他要把自己的遗体捐献给国家医学事业。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辞旧迎新,老卫书记的歌唱得更投入了。声音虽不大,但一听就知道是军人唱的。

当过兵,永远是军人。军人情,军民情,干群情,情逾骨肉,歌不老,人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