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乡情

（图片选自网络）

难忘的乡情

吉万武

我的家乡坐落在渭北徐水沟畔。人称“咀里”的吉家咀村。自参加工作以后，每每闲暇，心里总是放心不下家里。放心不下居住在半沟土窑院的父母；责任制后所分的十多亩地，需适时收种锄耕，回家帮忙，不敢懈怠；回归田园，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借机放松一下单位上班的紧张情绪，让人远离纷争，忘却烦恼；让人心旷神怡，返璞归真。回到家乡虽然粗茶淡饭，汗流浃背，身疲力乏，但无拘无束的坦荡，豁然释怀的轻松，畅快淋漓。现在退休了，也许是落叶归根的缘由吧，思乡想家的情愫越来越浓烈……离开了国道，进入乡间小路，那熟悉的一埝一壑，一草一木甚或空气都弥满了亲切、自然、沁人心脾的气息。这就是家乡，是我的根，有我的家，有我朴实无华、勤劳善良的父老乡亲，有我童言无忌、风雨与共过的发小伙计。一路走来，迎面恭候的便是饱经风霜，卧伏无悔的土桥，她承载了村里人的生活和希望。临壑眺望，濛濛雾霭中，横亘东西，宛如盘龙般的南源村庄犹如海市蜃楼；脚下的水库坝面，波光潋滟，鸥鹳潜鸣；远处突凸的福寿山也被层层梯田拖拽着不时显现出诱人的碧绿……好一幅江天如画的美图，是她见证了家乡的沧桑变迁，记载着村里几代人的坚守、奋斗、抗争和期盼，也督促我这个文化程度尚浅，文学底子羞涩的门外汉鼓起勇气寻觅初心，凝著令人难舍难忘的巷礼村魂……

桥

老辈人常说，我们村是“金线吊葫芦”，村形像葫芦，四面环沟壑，村北仅有一条通往镇上长约五里、蜿蜒如线、较为平坦的路，桥就是这条线连着葫芦的关堑。桥通路通，桥塌路断。桥系着全村几百口人的生产生活，在人们心里，土桥就是全村人的生命线，桥的神圣谁都不能侵犯。

在我的记忆里，过去的桥很低且窄，一上一下，只能通过一辆架子车。后来，年年垫土加宽增高，才增砌了“五八水库”放水的水渠。记得有一年，为了帮助村里解决烧煤问题，热心的人找亲戚拉了一卡车煤，车到桥前，无法通过，无奈只得将煤卸在桥北，用架子车转运，到了晚上，还要露宿桥头照看。生产队那会儿，每到冬季农闲，全村人就会不畏严寒，顶着凛冽呼啸的北风，披星戴月，拉土垫桥。当时自己还上学，有幸参加过垫桥的人民战争。垒桥是个技术活，在桥下，用草绳绑椽，一椽一层垫土碾压，特别在天寒地冻的三九天，一洋镐刨下去，如铁的地上只能磞个小坑，飞溅的碎冻块时不时的就会砸伤一同劳作的人。经年的不懈修补增高加宽，桥才能勉强通过一辆汽车。但遇到下雨或水库放水，桥便一片泥泞，大型车辆还是通不过去。如今，进村的路和桥都铺设成了水泥路，昔日的土路泥桥一去不复返了。

站在桥头，百感交集。桥凝聚了全村几代人的血汗，护桥修桥的习惯早已根植在全村老少的血脉中，他们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爱护桥，每逢霖雨季节，就有人冒雨去桥上查灾排险。朴实的桥培养锤炼了人们团结互助的共济精神和不求索取、默默奉献的纯厚品德。如今桥直了，桥平了，桥宽了，依桥还开通了新巷道，桥更成了咀里人建小康、奔富裕的圆梦桥。

水

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水，有水的地方就有村庄，这是自然界和人类生息繁衍的基本法则。我村虽依沟傍水，但属贫水村。农业生产靠天吃饭，人畜用水靠天降雨，因之我村人养成了良好的用水习惯，形成了节约用水的传统。听老辈人讲，历史上也曾多处打井找水，但都因自然环境制约未能找到水源。直到2009年全村人饮用水才从水库下边的一眼泉水用水泵泵到水罐后流到各农户，后又将水罐改建成水塔。但是到了冬天水管一冻，水就泵不上来，只能在入冬前将水储存到水窖里供冬季生活用。较之过去吃不干净的涝池水，大旱之年去徐水河用牲口驮水、下河担水，或者去西沟泉里挑水抬水要好得多了。

在童年的记忆里，我村也曾以河为荣，沾了河水的光。在农村没有通电之前，靠河水磨面扎花，浇地种菜。既减轻了人力，又以多种蔬菜丰富了人们的餐桌。塬上邻村很是羡慕，用他们的话说，把女嫁到吉家咀就不要娃推磨子磨面，还能吃饱饭。而这些在1973年随着兴修百良水库而不复存在。

百良水库占用的几乎全是我村的耕地。河的北岸有人工利用自然的流水落差而修建安装的石磨、扎花机、弹花柜、油坊窑，南北两岸有一百多亩能栽种蔬菜的水浇地，去大圆头村的半坡上还有十多亩旱地。水库坝面上边有个叫“芋院”的地方，那里有3孔窑，大片的芦苇、杏树、杨树、榆树等，一眼清泉经过几亩平地后顺山而下，流到“水瓮”和“哑姑塘”。节假日，河里就是孩子们的天堂，我们这帮十多岁的孩子，约上几个伙伴名曰去河里割草，实为去河里玩。小点的孩子在水势平缓的“雷家塘”周围打闹戏水，捉鱼抓蟹。十四五岁的孩子和大人就到“哑姑塘”里去游泳，而“水瓮”因瀑布群高，水流湍急，水深不见底，无人敢去。有时到水渠边拔点水芹菜，捞点小鱼小虾拿回家让母亲改善伙食。太阳快要落山了才慌忙爬上岸去割草。

时至今日我对水磨的装置传动原理、炼油程序、扎花过程，记忆犹新。在童年对那些装置充满了神秘和好奇，上了中学才对那些机械传动原理有了一个新的认知。现在想来还真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

路

自然地理位置使我村的生活生产道路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进出村的生活路较为平坦端直，用水泥铺筑。下地干活的生产路沟深、坡陡、弯多，有河里路、东沟路、西沟路、南坡路、塬疙瘩路等等。农业生产基本是靠人工苦力和大马力机械完成，这样的生产环境使得咀里人养成了勤劳坚毅的性格。护路修路像爱护身体一样，维护修补不停。最气人的是每有大暴雨或连阴雨，生产路就会被水冲断、冲毁。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场大暴雨过后，将去河里叫“老鹳坡”的地方冲成有两米多深的水沟，单人行走都很困难。下雪后全村人会自发地拿上工具清扫路面积雪，雨过天晴去修补填坑。现在随着发展进步，生产路比过去要好得多，路宽了，坡缓了。像2021年遭遇多年未见的连阴雨，将多条生产路冲毁，村委会用推土机将路推宽修好。又多方组织资金，将水泥路修到了下边三组的场边，方便了下地劳作，减少了上坡打滑的烦恼，群众非常高兴，从心里感激政府。

药

地处沟区，野生的药材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防风、柴胡、远志、酸枣、茜草、地骨皮、五加皮、茵陈、地丁等药材随处可见，尤以柴胡、防风、远志、地骨皮而闻名。现在我回到家里，去地里干活，看到那些柴胡呀、防风呀都要挖上一两棵，拿到手里闻闻看看，看着看着就勾起了儿时的一些记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生活比较艰苦，农民靠挣工分养家糊口，往往是入不敷出，难以饱腹。挖药卖钱就成了村人的一项家庭副业收入，大人在工余挖点药材贴补家用，换点油盐。节假日我们这帮不到挣工分年龄的孩子，约上几个伙伴，背上花包，拿上小镢，挖药换学费、买文具。到了春暖花开，草木发芽，便于识药，易于挖药。挖药能卖上六七元，就够上学的花费。十二三岁的年纪，无忧无虑，没有学习压力，没有生活烦恼，借着挖药满山遍野疯跑，有顽劣的童真童趣，有对大自然的了解认知。大圆头的福寿山、聂家河的南坡、雷家咀的东沟、赵家咀的东坡、陈家沟的村边，都有我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处处留下了我们挖药的镢坑。

葱

我村以种植大葱闻名，尤以“鸡腿葱”而扬名西安、宝鸡、咸阳、铜川等地。栽葱我村有得天独厚的黄绵土，更有咀里人肯吃苦的硬技术，细心的村民从选葱籽、育葱苗开始以优选优，栽葱挖沟能深就深，抅葱扶土能高就高。使我村的大葱形成了葱白长、味香甜、能漂锅的特点。责任制后，栽葱技术不断改进，产量不断上升。在有闰月的年份以冬深而多栽葱，葱苗价大而少栽葱。一些能人走南闯北，贩葱致富；好多家庭卖葱建房，娶妻生子。

家家户户栽葱是我村的传统，生产队时期，除满足自家吃用外，有亲戚朋友来了，都要拿上一捆葱。改革开放后，把大葱作为土特产赠送亲朋好友，以彰显咀里人淳朴好客的风范。在我出村背馍上学时，拿瓶葱炒辣子，那可是好菜。到百良上高中，每周三回家背馍叫上全宝、虎兴还有正民、海德从赵家咀村翻沟回家，不顾崖高，爬到生产队的葱地，偷拔几颗葱回家让母亲炒葱辣子，拿到学校同学们很是羡慕。

葱产业的兴起、发展、繁荣到被花椒代替而衰退 ，伴随着我们这一代人。葱在发展家庭经济，增加群众收入过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葱为咀里人创造的效益，葱所展示的咀里人勤劳坚毅的精神品德，显示着咀里人与时俱进的聪明智慧，将永远注入村史，令人感念。

踏遍家乡的沟沟坎坎，一桥一路一水一葱，还有那在村边矗立百年被我作为微信头像的老皂角树，虽然今非昔比，但经大自然残酷锤炼、礳砺，依然处处蕴藏着巨大的无可比拟的不屈不挠的生机。这也许就是形成家乡“团结齐心，邻睦友善，尊老爱幼，纯朴厚道，勤劳吃苦，坚毅不屈”的巷风村魂的出处吧!

环境造就一切，惟有适者生存。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无论贫穷、富裕，无论低微、显达，敬畏和坚守原生态凝炼的品德精神，将无往而不生，无往而不成，无往而不胜。在盛世安康的今天，祈愿家乡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年更比一年好! 祈愿根系家乡故土，枝漫天南地北，花开五湖四海的新生代赓续乡情，传守初心，用坚实的行动创建辉煌业绩，以飨梓里。

2022年7月

吉万武，合阳县纪委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