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汉系列之269：从阜成砖瓦厂到国营武汉第二砖瓦厂

【编者按】在中国的历史上，只有上海和武汉两个城市曾经在城市名字前面冠以“大”字，“大武汉”以及“大汉口”曾经声名远播。而如今，随着城市改造的快速推进，一栋栋优秀历史建筑被推倒，一片片著名里分（里弄）被夷平，一处处具有保护价值的工业建筑被拆除，取而代之的几乎是清一色的高档楼盘。地产经济正在左右城市的发展。历史正在离我们远去，文化正在离我们远去，记忆正在离我们远去。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还能记得大武汉曾经如此辉煌的历史吗？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到哪里去找寻历史上的大武汉、大汉口的踪迹？

周国献

2017年7月于武汉

粘土砖瓦工业是武汉市建材工业中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一个行业。

以汉阳铁厂、汉阳兵工厂和汉阳火药厂为主体的现代工业极大地带动了清末民初汉阳各行业的发展。在自办砖瓦厂满足汉阳铁厂等建设需要之际，汉阳汉水南岸随后兴起了十多家砖瓦厂（如上图），“汉阳造”衍生出“汉阳瓦”，其产品在经历武昌首义、阳夏保卫战之后的城市重建中供不应求，还远销周边省份。

建筑材料业的发展是近代城市发展的标志。张之洞实行“湖北新政”，在武汉兴建冶金、机械、纺织等工厂，需要大量的墙体材料和屋面材料。于是，1892年，汉阳铁厂在汉阳赫山北麓建造“官砖厂”，开启了武汉三镇机器制砖瓦之始，也是中国最早的机制砖瓦之一。厂内和泥、制砖、制瓦、可尔太油炉等成套设备均由英国进口，聘请英国人任技师。主要生产黏土砖和耐火砖，其中“火砖”在1911年意大利世界博览会上获银牌奖，砖瓦获铜牌奖。

民国初年的汉口复兴带来了砖瓦建材业的繁荣，汉阳琴断口至黄金口一带，新增砖瓦厂不少，成为武汉三镇砖瓦制造业的集中地。裕记、阜成、富源、华新、同惠，比比皆是。其中阜成砖瓦厂原是由德国人汉贝和萨克斯所开设的制窑厂，1913年，由德国人出卖给汉协盛老板沈祝三经营，汉口租界很多建筑的墙体上都能看到阜成砖。

1931年前后，汉阳先后建成七家砖瓦厂，成为民国时期武汉建材工业主体。据统计，仅1936年汉阳各砖瓦厂共销售转3000万块、瓦500万片。至新中国成立前夕，武汉有15家砖瓦厂，均分布在赫山、郭茨口、琴断口、黄金口至赵家台的汉江南岸一带。

位于汉阳琴断口闸的武汉砖瓦厂语录牌（周国献2022年5月拍摄）

据《武汉市志·工业志》（武汉大学出版社1999年3月第1版）记载，武汉解放后，建设日多，砖瓦供应严重不足，出现了各建设单位自办砖瓦厂的兴旺景象。原有的14个厂，也经有关部门通过合营、接收、收买等方式进行改组和扩大生产。到1952年，共有砖瓦厂21个，1952年共生产砖1.88亿块，瓦2299万片。

1954年3月成立的武汉市人民政府工业局砖瓦工业管理处，统一砖瓦经营管理，并本着调剂土源、便利管理的原则，将这些厂合并改组成10个厂，即：武汉市国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砖瓦厂和武汉公私合营恒太砖瓦厂。1955年8月1日，武汉市建筑材料工业管理局成立，10个工厂即由市建材局管理，并归口管理阜成、华新两个私营厂。除湖北省劳改局仍管理两个新生砖瓦厂外，其余各厂由市建材局集中统一管理。

1956年1月，阜成砖瓦厂公私合营，后并入武汉市第二砖瓦厂。

据《武汉市志·工业志》“1985年武汉市属建材工业企业概况表”，1985年，武汉市第二砖瓦厂拥有固定资产638.20万元，有职工1210人，主要产品粘土砖，1985年总产值354.60万元。

开发中的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地块（周国献2022年5月拍摄）

据武汉中共中央机关旧址纪念馆微信公众号“文物故事|我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阜成红砖”一文介绍：阜成砖瓦厂原是由德国人汉贝和萨克斯所开设的主要生产砖瓦的制窑厂，厂址设在汉阳赵家台，占地约三四百亩。1911年11月，阳夏保卫战后，汉口城区的大部分建筑在大火中被焚，恢复重建则需要大量建材。为了保证建材供应，做到一条龙服务，老板沈祝三在1913年接手了德国人的这个砖瓦厂，1915年将16门窑扩建为32门窑，日产红砖达3万余块。

由于汉阳区内地层为第四系中新甑老粘性土区，属剥蚀堆积平原土层，厚度为3米～28米。特别是阜成砖瓦厂所处的汉江琴断口至黄金口一带的粘土资源尤为丰富，这里的黄泥土土层深厚，杂质少、粘性佳，很适合烧制砖瓦。

有了独特粘土资源的优势，再加上扎实的技术工艺，阜成砖瓦厂生产的砖瓦质量很高，是当时武汉有名的产品。随着机械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以阜成为代表的汉阳机制砖瓦很快就打出了名气。

二十世纪50年代，联生砖瓦厂和阜成砖瓦厂公私合营，合并为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同一时期，“裕记”、“阜成”、“华兴”等老字号不再，改称武汉市第一到第八砖瓦厂。

开发中的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地块（周国献2022年5月拍摄）

改制后的砖瓦厂扩大生产，对于粘土资源的需求增大，进入八十年代后，逐渐陷入粘土采挖殆尽的困境。粘土资源的枯竭使各砖瓦厂难以为继，它们相继停产，或者转到别处生产，厂房废弃或改作他用。

2003年，为了节约资源，保护环境，武汉市正式禁止生产和使用实心红砖，黄金口一带所剩不多的砖厂纷纷被叫停，阜成为代表的汉阳红砖彻底成为了历史。汉阳砖瓦制造业从辉煌到没落，历经了一个多世纪。

砖厂停产后， “汉阳阜成机制砖瓦厂”原址（在今武汉市汉阳区永丰街道四台村社区赵家台）被拓宽加高的汉江大堤部分占据。唯一的遗存——通往汉江码头的过堤洞涵，在几年前江堤拓建过程中被填封。

开发中的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地块（周国献2022年5月拍摄）

值得一提的是，武汉市第二砖瓦厂还与一场空难有关：据 道，2000年6月22日13时30分，CWU343航班从恩施许家坪机场起飞，预计14:55分落地汉口王家墩机场；14时51分22秒，航班信号从武汉天河机场二次雷达上消失。据有关方面证实，坠机地点就在武汉市第二砖瓦厂附近，客机坠地时，将汉江南岸一泵船撞毁，在船上作业的七名砖瓦厂工人全部遇难，加上机上的42名死者，此次空难共有49人死亡。

据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徐明涛回忆：出事前，他和第二砖瓦厂副厂长程德华、职工彭丁昌、饶良留、黄景楚、侯勇斌、彭昌兴、王理昌共八人，在泵船上安装水泵发电机。大约下午两点多钟，徐明涛因伤离开泵船到医院治疗。三时半左右，徐明涛从医院回到江边，发现泵船已被削平，江中漂浮着飞机碎片、旅客行李等残物，船上七人不见踪影，随即 警。

当地一位老者说﹐飞机出事前在空中盘旋了很长时间，约三时十五分，伴着一阵电闪雷鸣﹐他们听到了巨大的呼啸和爆炸声。从飞机失事地点判断，飞机当时可能想在汉江滩涂紧急迫降，但未能成功。

开发中的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地块（周国献2022年7月拍摄）

赵家台有一个大池塘，池塘里建有一个亭子，疑与武汉市第二砖瓦厂有关。

赵家台的一个池塘和亭子，疑与武汉市第二砖瓦厂有关（周国献2022年7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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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中的武汉市第二砖瓦厂地块（周国献2022年5月拍摄）

虽然砖厂消失了，但刻有“阜成”二字的红砖始终是众多老汉口建筑的鲜明特征。

下面是胜利街165号中共中央机关旧址及外墙的阜成砖。

胜利街165号中共中央机关旧址（周国献2022年6月拍摄）

胜利街165号中共中央机关旧址墙体上的阜成砖（周国献2022年6月拍摄）

胜利街165号中共中央机关旧址墙体上的阜成砖（周国献2022年6月拍摄）

胜利街165号中共中央机关旧址墙体上的阜成转（周国献2022年6月拍摄）

下面是胜利街171号怡和洋行住宅及外墙的阜成砖。

胜利街171号怡和洋行住宅（周国献2022年6月拍摄）

胜利街171号怡和洋行住宅墙体上的阜成转（周国献2022年6月拍摄）

下面是汉口老里分咸安坊的阜成砖。

汉口老里分咸安坊的阜成转（周国献2010年11月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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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献大武汉系列链接】：

大武汉系列之268：国营武汉第一砖瓦厂

大武汉系列之267：铁道部大桥工程局桥梁机械制造厂

大武汉系列之266：武汉复印机总厂

大武汉系列之265：武昌耀华玻璃公司，国内第一家平板玻璃厂

大武汉系列之264：武汉自行车一厂

大武汉系列之263：从震寰纱厂到武汉市第五棉纺织厂（国棉五厂）

大武汉系列之262：武汉市毛线厂

大武汉系列之261：邮电部武汉通信电源厂（邮电部535厂）

【更多链接】：

周国献“大武汉系列1—200”分类汇总索引及相关链接（订正版）

周国献“大武汉系列201—260”分类汇总索引及相关链接

武汉市詹天佑故居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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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遗产对武汉市来说，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武汉之所以赢得“大武汉”的美誉，正是因为武汉市曾经举足轻重的工业。工业是武汉市的代表作，工业成就了“大武汉”的金字招牌。

要复兴大武汉，离不开对武汉市优秀历史遗产（特别是工业遗产）的保护和传承。

回望过去，让我们看清来时的路。我无力阻挡城市改造的步伐，但我至少可以用我的镜头记录下这一切，为日后巡回失去的城市影像和情感记忆提供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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