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老兵与沙漠有个约定
四个老兵与沙漠有个约定
写在前面的话
亚马逊流域的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能掀起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一场风暴。因为在这个世界，每一个生命都是相互关联的。在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里的每一个人，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无足轻重，大家沐浴着同样的阳光，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你的每一点努力对他人都举足轻重。也正因为此，腾格里沙漠里，一群怀揣梦想的人们，十五年间不停的绿化沙漠，从一棵梭梭、一棵沙柳栽起，默默种下6.6万亩的绿色植被，引来远在法国巴黎的中欧社会论坛关注，获得首届“中欧十佳绿茵奖”。
当春天又来到内蒙古阿拉善大地，一条喜讯从遥远的法国巴黎传来：在中欧社会论坛和中国公益研究院共同发起设立的“中欧绿茵奖”首届评选中，阿拉善生态基金会因军民融合并动员社会力量参与荒漠化治理的绿色行动，在推动造林增汇、生态扶贫中成效显著，获得“中欧十佳绿茵基金会奖”。
这的的确确是一个惊喜，如果不是欧盟地区委员会前秘书长格哈德·斯塔尔专程飞赴中国致辞颁奖，阿拉善生态基金会会长李旦生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并没有参与申 ，也没有主动推动，获奖信息也是事后才知晓，从提名到获奖，整个评选过程均由评委会独立自主完成。”
但在原深圳证券交易所理事长陈东征看来，阿拉善与巴黎今天的握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世纪初年，他抱着“只问耕耘，不问收获”的信念，带领首批员工志愿者，离开温暖湿润的南国，在北方风沙最肆虐的时刻，深入黄沙漫天的腾格里沙漠，与阿拉善军分区官兵携手植树。时光荏苒，当大家把15年的艰辛与汗水播洒在这片戈壁荒漠后，蓦然回首，身后已经是6.6万亩（相当于一个半澳门的面积）的葱茏绿色。
“这个奖，就是国际社会和世界对基金会10年接续努力、不懈耕耘的高度认可和支持。”
1“绿化沙漠是会上瘾的，一旦种活一棵树，你就再难不去种第二棵”
图为内蒙古军区原司令员黄高成将军（中）与内蒙古阿拉善军分区原司令员李旦生（左）内蒙古阿拉善军分区原司令员张新华（右）研究生态建设新规划。
每当春到腾格里沙漠的时候，4位老军人带着一支队伍，扛着铁锹、背着树苗，正在漫漫沙海里埋头种树。鞋底磨得发秃的黄胶鞋里灌满了沙，汗水裹着尘泥在脸颊上恣意流淌，可他们却不以为然，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一株株树苗上。他们跪在地上挖到湿润的沙土，小心翼翼地把那比草粗不了多少的树苗用湿沙包好，也不怕扛水管累，一定要在水管能及的范围内一个坑、一个坑地把新栽的树坑浇透。
看上去，这身着旧迷彩军装的4位老军人和常年在沙漠里劳作的农牧民没啥两样，娴熟的动作甚至比得上专业的林木工人。周围人们都熟悉他们的身份，4人中年龄最长者黄高成今年67岁，曾任内蒙古军区司令员，李旦生、张新华，还有即将卸任的李德海都曾任阿拉善军分区司令员。李旦生司令今年66岁，张新华司令已满63岁，最年轻的李德海司令今年也已56岁了。
四位老司令曾常年值守边防，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不同程度患有各种疾病，黄高成患有高频耳鸣，平常连进电影院看一场电影都是奢求，影院音响里播放的高音对他却是一种伤害和折磨；李旦生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李德海腰肌劳损，张新华走到哪里胰岛素泵就带在身上。
就是这样疾病缠身的四位老军人，本可颐养天年、含义子孙，养花打拳、写字拍片，抑或天南地北的去游山玩水，安享人生中惬意的黄昏时光，是什么吸引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一头扎在这浩瀚无边的沙漠里，面朝黄沙背朝天的和沙漠较劲？
他们与沙漠的情缘起于最早退休、进沙漠年头最久的李旦生。
新世纪初年，他在阿拉善军分区任司令员期间，见到了小学时的同学、也曾当过兵，来西部考察的深圳证券交易所理事长陈东征，时值沙尘暴肆虐，黄沙遮日，白昼如同黑夜。陈东征看到阿拉善军分区官兵正投入着“绿化大沙漠、遏制沙尘暴”的生态战役，并了解到当地军民要在沙漠边缘植起一道“绿色长城”的梦想，但技术和资金是制约这项战略工程的瓶颈。听到这里，深受触动的陈东征握住老同学的手：“我们合作一把吧”。很快，两人在深入细致的交谈后，签订了一份“共建青年世纪林”的合作意向书。
从那时起直到卸任，李旦生一直为沙海里的绿色梦想奔走呼号。退休后，他把军分区几位退下来的官兵聚在一起，动员社会各方力量参与，四处募集生态建设资金，他要在阿拉善盟3个旗建立3个大型种植基地，绿化万亩沙漠。
被李旦生的执着感动了，黄高成退下来后就和老伴从北京一年往沙漠里跑四五趟，吃住在沙漠，一棵一棵地跟着大家一起植下树苗，再费尽心血看护它们存活。他还利用各种机会了解沙漠治理的新理念、新技术，每年春、秋两季植树时，都要亲自担任教员，为边防军民传授“容器植树”和“高压水冲植树”等新方法。
岁月如梭，接替李旦生担任司令员的张新华，４年后也退休回家了，没几天李旦生找到他说：“在家里呆着干啥？到沙漠去一起植树吧！”其实，张新华当司令员期间就没少为沙漠生态的事情操心费力，老司令员留下的沙漠绿化带，在他任期内又延长了七八公里，对那项“梦想工程”他早有了解不开的情结。俩对视一笑，刚脱下军装的张新华奔向了沙漠，每年春季植树的时候都要带着爱人，花一天时间赶700多公里的路，从呼和浩特开着私家车来这里种树。来一趟，一呆就是个把月。
今年李德海也即将从阿拉善军分区司令员位置退下来，没等老司令员们张口，他就找上了门，“在沙漠里种树，算我一个。” 和几个老领导走到一块儿，他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在这儿工作这么些年，对这片土地已有了深深的感情。染绿沙漠是个长期的工程，看着自己的努力年年有变化，真舍不得撒手离开，退休了可以全身心的投入。”
四位老军人，有北京的，江苏的，山东的，内蒙的，尽管口音不同，但他们有个共同的感受：“绿化沙漠是会上瘾的，一旦种活一棵树，你就再难不去种第二棵。”
退休后满脑子装的都是跟种树有关的事。雇工人植树，挖个坑要2角7分钱，1棵树苗要1角钱，还要打井、管理、培育树苗，得精打细算，每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说话间，他们还示范起高压喷水打孔一体植树的办法，拿一根特制的水枪扎进栽着树苗的沙坑，把水注入树苗根部，原来通过漫灌种活一棵树需要15公升水，现在只需注入8公升水，就能保证树苗的存活。
“种一棵树、绿一块地、固一方沙、净一片天”，虽然入花甲，但他们仍然激情满怀。在沙漠里种树，并没有多少 酬，只是有点种树补助。他们图的是，绿色的梦想正在一点点成为现实，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沙丘被成片的梭梭、花棒、沙棘、沙柳等绿色植被所阻隔，腾格里沙漠边缘形成了一条几十公里长的绿色屏障。
2 星星之树已成森林之势
大家都知道，阿拉善是沙尘暴的源头。在阿拉善治沙植树，就是为了挡住继续南侵的沙化，改变生态的恶化。这是一个为了挽救人类生存的地球环境恶化的大梦想，也是四位老军人魂牵梦绕的一个信念。
沉寂已久的沙漠戈壁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由4位老司令员牵头，深圳证券交易所发起，上百家上市企业、数千人共同涌进腾格里沙漠，为绿色的梦想接力耕耘。
“你知道吗？一棵树就可以解决4平方米的荒漠化问题。”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员工郑南磊说，“只有当自己的脚踩在沙漠里，才会对绿色有最真切的渴盼”。“或许我们不可能让整个沙漠都绿起来，但至少我们种过、浇过的树苗能最大机率地活下来，成为沙漠的一抹绿色。这种成就感、幸福感无与伦比。”
他的话，说出了许多参与到治沙行动的人的心声，十多年的行动，也成为引领个带动社会参与的一面旗帜——
在走入沙漠的人群中，有这样一位母亲的故事：她的儿子杨睿哲，在看到电视里中国北方的沙尘暴和当地军民沙漠植树的 道时，对母亲说:“我大学毕业后要回中国为沙漠种树，种一片森林。”两周后，母亲接到儿子学校的消息，杨睿哲在上学途中出车祸身亡。之后的两年多，这位母亲惦着儿子说过的话，她重新找到了生活的目标。
她花了十几天时间踏访了内蒙古沙漠地区，沙尘飞扬的景象震动了她，目睹沙漠的干裂，感受风沙刺脸的疼痛，才能体会绿色在这里意味着什么，而这是隔着电视屏幕和网络不可能体会到的。回到家里，她和丈夫毅然投入所有积蓄，变卖房产，以用儿子生命换来的“生命保险金和事故赔偿金”作为启动资金，成立名为“绿色生命”的公益性组织。10多年过去，在完成了库布旗科尔沁沙漠1万亩沙地上种植110万棵树的计划后，这位67岁的母亲又把目光投向了阿拉善，她要在这里的沙漠上再造出万亩树林。
“思考的人多，行动的人少，企业家更需要行动。”沙漠里水贵如油，大禹节水的老总王冲带来了省水省电的滴灌主管道。他说，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公司要起名叫大禹节水？实际上很多人不知道，大禹治水治的第一条河就是黑河。黑河发源于祁连山，流经河西走廊，最终注入内蒙古阿拉善西部额济纳旗的居延海。阿拉善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跟以色列相似，以色列能在干旱、缺水、沙漠的环境下打造成花园，打造成冬季果园，为什么我们不行？他认为，治理沙漠就要体现科技化、信息化，现在他们研发的一套灌溉系统，省水可以达到50%。
被吸引而来的还有共青团中央中国青年志愿者工作部，该部副部长刘钢在第四届“生态文明·阿拉善对话”研讨活动中发言，共青团“志愿中国”能够为阿拉善生态基金会提供人才支持。他们有一项大学生青年志愿服务西部计划，每年有8000人，每次年限为一年或三年。试想，这么多怀揣绿色梦想的青年才俊涌入沙漠，该为这里带来多么巨大的变化？
“你我徒步走、绿化阿拉善”，许多北上广深西装革履的金融业从业人员，正在参与到基金会正在筹划的纪念长征徒步阿拉善和半程马拉松活动中，从脚下开始，为绿色的梦想尽一份力。他们深信，虽然几万亩的生态建设与十几万平方公里的沙漠戈壁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只要把杯水车薪、铁杵磨针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坚持下去，绿洲终有一天会让荒漠停下脚步。
3 军民深度融合发展的一次创新
春天来到的时候，请你走进腾格里沙漠。你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浩瀚的沙漠边缘逐渐形成的绿色长廊，已经通过验收，达到国家林业部规定的成林标准。与此同时，军民联手治沙造林影响带动了阿拉善周边地区的生态治理，目前已形成数千万平方米的防沙固沙林带。
今年3月刚刚结束的阿拉善生态建设基金会发展会上，公布的规划目标是：“三个一百年，实现二三四”工程，即建党100周年建成生态公益林20万亩，建军100周年建成生态公益林30万亩，建国100周年建成生态公益林40万亩。形成巴彦浩特以西横宽10公里，纵长60公里T字形格局的防风固沙林带及集中连片的绿色屏障。
试想到2049年的时候，你将会在沙漠里看到什么？40万亩的绿色，那差不多是10个澳门的面积。畅想着未来，66岁的会长李旦生激动地满眼放光。
居住在通古勒格淖尔嘎查的牧民巴依尔深有体会：“自从军分区官兵和深交所的员工到这里种树以来，雨水一年比一年多。”阿拉善军分区驻地巴彦浩特，这里的各族群众过去主要以贺兰山泉水为第一水源，近年来由于干旱少雨、人口增加等原因，第一水源地的供水量已无法满足日常用水需求，寻求新的水源地迫在眉睫。阿拉善盟邀请水利、地质、气象等专家考察后，经过综合评估在腾格里沙漠边缘的“青年世纪林”所涵养的近8700万平方米地下水源水质较好，达到了水源地标准。
更让农牧民们想不到的是，紧邻“青年世纪林”50公里范围内的3个50公顷左右的沙漠湖泊的水量明显增加，其中一个湖泊的水量达到了300公顷，周围的梭梭、沙枣、花棒、刺槐、沙柳、杨柴等9个品种已经形成规模，郁郁葱葱，蔚为壮观。不仅如此，由于当地小环境的改善，植被覆盖率由不足1%上升到38%，对遏制土地沙化、改善地区生态起到了显著的促进作用。
阿拉善军分区战士王金龙是跟“青年世纪林”共同成长的战士，跟深交所的朋友们一起连续种树四五年。他没有想到，戍边官兵、农牧民和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员工用双手创造出了这令人惊叹的绿色奇迹，“想想2009年刚到阿拉善特别怕春天，一到刮风天站岗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的阿拉善风沙明显少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宜居小城。”
“现在，我们在开发林下经济，要让治理沙漠的农牧民们赚到钱。”李旦生笑着解释说，为了“三个一百年”的远景目标，他们做好了工作路线图：那就是由政府统一规划和指导，军分区、盟林业局、生态基金会牵头统筹整合，规划建设“五个基地”，即梭梭苁蓉产业基地、沙生灌木采种基地、沙生灌木育苗基地、防风固沙示范基地和沙漠生态旅游基地；“一条通道”，即阿拉善到甘肃民勤县，穿越腾格里沙漠的新公路变成生态绿色通道。
“既算生态账，又算经济账，可观的“林下经济”和旅游产业，都将让农牧民的腰包鼓起来，也能更好地调动老百姓的参与植树积极性。” 李旦生还介绍，在中国证券指数公司的鼎力支持下，阿拉善生态基金会实现了“中证阿拉善生态100指数”的设立，该指数主要聚集生态修复、大气治理、污水处理、环境治理等直接参与生态和环境治理的上市公司。同时得到大成基金和富国基金的积极参与支持，会将“中证阿拉善生态100指数”实现产品化并适时向市场推出，发挥指数基金工具属性的作用。
这，就是阿拉善军民与沙漠的那个绿色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