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记中国石化永州公司朱建平

乐虹

题记：人类是宇宙的礼物，星空是大自然的礼物，回忆是时间的礼物，朋友是陪伴的礼物，孩子是给父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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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将至，风渐凉。挥霍着银丝织就的诗意，月亮穿越李白的诗句，钩住了渴睡人的眼。

今夜无眠。

妻和儿已睡熟。这个夜晚，朱建平好几次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借着微弱的光端详蜷在被里的男孩。男孩睡得很香，似乎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舒展的表情白纸般干净，没有心事和秘密。

朱建平有心事，似无处不在的月光。他在看一篇作文——《我的爸爸》，如同捧着《圣经》的基督徒，每个字他都虔诚读了数遍。

作文本封面，正楷小字写着：李达中学172班， 朱艺博——熟睡的男孩，他的儿子。

沙发从软和的靠垫里伸出芒刺，朱建平如坐针毡。风掀动阳台上的被单，他觉得自己和被单一样，仿佛悬挂在月亮的尖角，不停摇荡。水带着仲秋的凉意从脸上滚落，朱建平清醒了许多。可心里的火苗，无论怎样清凉，都扑不灭。

墙上的挂钟敲了短促两响。

问我何所有，山中唯白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他决定，六个小时后，将这篇文章投给一个叫《芝兰悦读》的公众号;同时悉心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十二天后——2017年10月4日——送给儿子。那天，也是中秋节。

“孩子，十三年前你呱呱坠地，成长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进步，都会让爸爸妈妈幸福和感慨。如今，你已经是和爸爸比肩同高的小小男子汉，爸爸想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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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坚毅

有毅力的人，能从石头里挤出水来。

朱建平听到这句话是1990年7月——那时，他从娄底双峰县洪山殿镇出发，在绿皮火车的闷热和难闻的气味里呆了一天，吐完胃里的东西后，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父亲走进滩头湾油库的大门。父亲说这话时，他头晕目眩跌坐在地，毅力被压在屁股下，沾满了尘土。他头一回乘火车，新鲜感像饥饿时吞下的菠萝，诱人，满足，带着甜蜜的毒素。

父亲朱正魁，石油公司施工员。两年后的同一个月，朱建平将乘坐同一趟车再次来到这里，成为其中一员。

15岁前，朱建平很少见到父亲。

母亲带着他三兄弟在双峰老家务农，家里缺钱时父亲才会回来。夜深归家，清早离去，留下让母亲转达的叮嘱，还有屋角的烟灰和淡淡的烟丝味道。读朱自清的《背影》，第一句就戳心。“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他想象中父亲的转身一样佝偻，一样不舍。父亲是母亲口中时空转换的拼图，照片里的草鞋和帆布包，更是他梦里的拥抱。

不模糊的，是父亲的烟。屋角堆积的灰烬告诉朱建平，父亲烟瘾极大——烟陪伴他，打发了三十年离家的孤独。“你妈问我，一天得抽多少钱，就戒了。”朱建平问起原因时，父亲语调平静，一如他的性格，云淡风轻。

朱建平不抽烟，但他见过太多人戒烟时的挣扎、反复，直至沦陷。他明白，戒烟除了决心，更需要坚毅。正是凭这，爷爷奶奶去世后只身逃荒到永州的父亲，以岩石上松树倔强生长的姿态脱胎换骨，从一个流浪的孤儿变成技术工人，归来时已非少年。

如今，这俩字血脉相承流进他的身体。曾今偏僻荒凉的滩头湾油库，朱建平一干就是17年，像一只跋涉的蜗牛，步履缓慢，但目标坚定，清晰。12万平方米的库区，2.75万立方米的库容量，14个油罐，15个油品接卸栈桥货位，10个发油货位，327个阀门……每一个角落他都亲近过无数次，每一处都如数家珍。

“爸爸想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坚毅。有毅力的人，能从石头里挤出水来……”

二、责任

1999年7月。房屋在蒸腾的热浪里扭曲，蝉声萎靡，地面的沥青鼓着泡，融化了。

朱建平跛着脚，他刚从槽车上下来，鞋底黏糊糊的，脚板烫得生疼。60℃的铁皮表面，让槽车变成了烤炉。蓝色工作服透湿，重新干了的地方，汗渍画出浅滩，背后的一片恰似浩瀚的深海区。来不及休息，他准备去一公里外的洞库，那里有4个地埋式油罐亟待清洗——公司立了军令状，洞库将作为战备资源紧急备用。滩头湾是中石化在永州最大的油库，每天1500吨左右的油从这里出发运往十一个区县，像跳动强劲的心脏，源源不断输送动力。

命令下达时，油库召开紧急动员会。4个四层楼高的大罐，总容量4000立方米，两个星期内必须清洗完毕。任务重，时间紧，谁去?这个洞库年代久远，油渣和腐蚀剥落的铁屑淤积，尤其是有毒的油气，甲烷乙烷浓得令人窒息。万一罐内通风不畅;万一空气呼吸器无效;万一安全绳缠住了罐内三角架;万一铅中毒留下后遗症;万一时间过长体力不支没被同伴及时发现……

人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会议室里，主任连声发问：“同志们都发扬发扬风格，谁去?”沉默像热浪蔓延，只有吊扇刺耳作响。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去吧，我年轻。”朱建平的表态声里，大家抬起了头。

简单的作业服，简单的充气面具和同样简单的绳索，朱建平带领五个年轻人拿着扫帚和铝桶，从60厘米大小的人孔爬进油罐。一字排开的六双手，从同一个入口里运送出一桶桶气味恶浊的油泥。“进去一身汗，出来一身油，铁人王进喜……”六个人不停打气，在拉动的绳索和声音里确认彼此无恙的消息……

只用了4天，任务圆满完成。然后他又用了4天，才分辨出舌尖上的味道。

2008年5月，安徽安庆红光加油站清理油罐内水杂，1名维修人员擅自违规打开人孔盖，佩戴有问题的TF型过滤式防毒面具进入油罐，窒息死亡。

……

世界有两极，一头在油罐外，一头在油罐里。

“爸爸想送你的第二件礼物是——责任。也许你现在还不理解，做人第一重要的就是责任……”

三、细致

滩头湾的清晨，在鸟鸣中苏醒。

太阳端坐于群山，冉冉起身。漫山青翠中，白色的储油罐像整装的士兵，傲然挺立。

朱建平顾不上眼前的美丽，从茂名来的20节槽车准备卸油，必须去看看。在油库的每一天，都像坐在随时准备喷发的火山上，引燃汽油蒸汽只需0.2毫焦耳，一根大头针从1米高自由落体产生的能量，都足以引燃整座火山。可他，手中没有芭蕉扇。

对货位、登车号、验防溜、查铅封、ERP复核;取样、化验;开具通知、单槽车计量、验收;复核签发通知、启泵;监控监护、巡检、停泵、鹤管复位、启扫仓泵;确认扫仓结束、停泵设备复位;清理现场——这是他完善的铁路卸油标准化操作 “七步法”，像作业现场高清的监控，朱建平不放过每个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

油库门口，新引进的人体静电释放 警器指示灯闪动，只要接触人体，静电就会顺着仪器导入地下。静电，油库的头号杀手——穿着胶鞋走动，都能产生5000——15000伏的静电电压，释放5毫焦耳的能量。

1989年8月12日，山东青岛黄岛油库2.3万立方米储量的油罐爆炸。持续大火104小时，牺牲19人，100多人不同程度受伤;600吨失控的外溢原油像喷射而出的岩浆，纵横交错，形成几条十几海里长、几百米宽的污染带，造成胶州湾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海洋污染;原油4万多立方米、250亩生产区的设施和10辆消防车全部烧毁，直接经济损失3540万元……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雷击产生静电引起感应火花。电光火石，火花一现。

静电!

避雷针、人体静电释放 警器、禁止携带电子通讯设备入库、棉质工作服、防静电、安全鞋、对讲机、手电筒……只能从外部防患于未然。油品在储存、装卸、运输等过程中，因自身含有微离子化合物，摩擦、分离时都会产生静电，积累到一定数量，就可产生几千甚至几万伏的高压，引起静电放电，击穿空气而跳火。怎么办?

他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为了这一刻，他已准备许久。

库区里各种管道和标线整齐排列，白、绿、黑、红、黄，五色分明，如同金、木、水、火、土分布的五行。这是他熟悉的地方，更是他动力的源泉。

卸油完毕，槽车沿着专用轨道，驶入湘桂线。拿出万用表，朱建平神情严肃，再次朝卸油胶管走去。今天是最后一次试验，试验结果——“关于加油站卸油前对卸油胶管进行导通测试”——将在2017年成为中石化“全员安全诊断工作”的优秀建议，全系统通 表扬;同时还将获得永州分公司的“我为安全做诊断”特别贡献奖。

“卸油胶管由于胶管使用时间长、频率高，可能会造成胶管里面的波纹形铜丝断裂，胶管两端无法联通，卸油过程中产生的静电极易大量积聚，引起静电放电。加油站利用万用表，在卸油前对胶管进行导通测试，可及时发现卸油胶管的两端是否相通，有效避免设备隐患带来的静电风险。”

从2012年起，各类的建议朱建平还提过20条，其中9条获得省公司三等奖。

细心是缝隙里隐藏的花朵，可以漠视，也可以惊艳。

“爸爸想送你的第三件礼物是——细致。生活中要善于细心发现，奥秘全在细微处……”

四、创新

“孩子，爸爸还想送给你——创新。要善于学习，更要善于创新，哪怕是平凡的岗位，也能创造不平凡的人生……”

寻常的岗位浩如星辰，朱建平想不出还有什么比安全生产更单调、琐碎、不起眼，却压力如山。成就于他人是锦上的繁花，可于安全生产却是一切归零——“零事故”，长途跋涉后回到原点。他不抱怨，总有一些人是金光大道上的铺路砖。

油库危险，目类繁多的安全绩效考核、定置化管理、“7S”现场管理……办法;计量、化验、微机付油、用电作业……操作规程;铁路卸油、公路卸油、立罐计量、发油……标准化作业“七步法”等等就是全方位确保安全，只要严格执行，风险完全可控。可这些多得塞满了书柜的规章制度，取得的效果却总是如水投石，差强人意。

“问题在哪?”朱建平问自己。制度是安全最强有力的保障，可制度无情，约束的就是人们多年的习惯，硬梆梆冷冰冰，难免抵触。这世上黄金难得，比黄金更难得的是人心。

想起父亲偶尔回家时的温馨，像是乌云里透出一束强光，朱建平豁然开朗。让油库变成“家”，让安全生产变成“家里的事”，还有什么比一家人更团结，更亲爱，更有情?家和万事兴。

有时离开常走的大道，潜入森林，就会发现前所未见的奇景。

说干就干。2015年，滩头湾油库以“温馨、平安、奋进、和谐、责任”为核心内容的“家”文化建设促安全生产全面铺开：员工宿舍配置标准化，旧貌换新颜;开设小网吧、小广播站、微信平台、EAP室，紧跟时代，与时俱进;新建篮球场、职工健身俱乐部，开展羽毛球、乒乓球、篮球比赛及8KG灭火机负重百米跑运动会，关爱身体就是关爱幸福的未来;利用空地开荒，建“小菜园”、“葡萄园”“小果园”，当年就收获620斤香瓜，饲养了210只土鸡，卖鸡的5450元收入全部补贴员工食堂，暖胃又暖心……

我爱我家。

看着接踵而至的收获，朱建平笑了，像办公楼前他亲手种下的长春花，璀璨鲜艳。

2015年集团公司HSE(健康(Health)、安全(Safety)和环境(Environment)三位一体的管理体系)大检查，获省公司“HSE管理先进油库”和“文明示范油库”奖;

2015年安全收发油品94.32万吨，同比增长11.68%，铁路进货损耗率同比下降0.03%，接卸代采和自采油6.61万吨，2016年吞吐量突破100万吨。

……

这世上本没有路，只要有人走了，就成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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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奋和上进，儿子耳濡目染多年，还送些什么呢?世间有太多美好，朱建平都想捧到他面前。

“很遗憾因为工作原因，错过了一些你成长的美好时光，但我更想让你明白：父母是你的镜子，我想将积极向上的一面呈现。孩子，忘记我的不称职吧，爸爸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生日快乐!中秋快乐!

永远爱你的爸爸

2017.10.3”

合上电脑，朱建平沉思。明天，这封打印好的信，将和蛋黄月饼一起，出现在儿子醒来时的枕边。

月如盘。满月的光里垂下细细的线，缠绕住他的心。

明年呢，送什么?就争取送他“最美安监人”的称号吧，他将以镜子的明亮，呈现——荣誉，人的价值并非在获得荣誉，而在于自身是否真正配得上这荣誉。他还将呈现——谦虚，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要学会逆光飞行。

(朱建平，男，1974年5月出生，湖南双峰县人，汉族，共产党员，大学本科。1992年7月至2016年3月历任滩头湾油库司泵员、发油员、计量员、计量班长、物流管理部综合管理、主办、副主任、主任(2014年起主持工作);2016年4月至今在公司任安全数质量科科长。

滩头湾油库2014年、2015年度获省公司“HSE管理先进油库”;2015年省公司“文明示范油库”奖。

1999年省公司“先进个人”;2003年省公司“安全生产先进个人”;2014年集团公司“安全生产先进个人”;2016年永州市“安全生产先进个人”、“消防工作先进个人”。2015年、2017年永州分公司“优秀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