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夹洲人物志.江宝师傅的传奇人生

江宝师傅名克江。幼时,体瘦且爱哭爱吵,爹娘口称闹宝。邻里大小也都跟着喊。也就成了他的常用名字,农村人喜欢喊野号。后来在村加工厂打拼了三十多年,彼有名气,方圆十来里,五十以上的人,大多认识他,尊称为江宝师傅。江夹洲土生人,仍然喊闹宝,他一样应着,从未发过火。

江宝师傅,生于一九三八年古四月初十。今年八十有三,早生娶妻生子,五胎存三。现子孝孙贤,福禄无边。

也许是老天安排,或是命里所载,江宝师傅一生满是坎坷,出生入死,死里逃生了许多回。有村人总结,九死一生。究竟何如,请听我慢慢来说。

大家都知道,今年雨水特别多。八月到九月阴阴阳阳下了快两个满月。时歇时落,没见过一个好晴天,大大影响水稻的成熟和收割,好多谷子在禾田野站着发了芽,收回家,没太阳晒家更没地方摊,好多都发热烧坏。雨尽管天天有落,气温却高得恶,天热地温,兹生土里出菇朵。村民借雨歇落小之隙,进山采摘,收获不小,那段时日,网上晒得处处便是,都赞赏这人间鲜味,更激起浓浓的兴趣,人们频繁进山,采摘不已。

农历八月十三,天气放晴。江宝师傅,心血来潮,不甘寂寞,伴也不找,独自上山采菇朵。不知何因,迷失山林,天黑也不见影回。家人四处寻找打听,有采菇朵的人曾看到,江宝师傅往山林从中去了。后来也就无人知晓。大家都觉得事态严重,情况有点不妙,便在网络发起寻人启事,家人微信群广泛传播。一时闹得沸沸杨杨,村头院落,都在关乎江宝师傅的命远,感叹凶多吉少。

江宝师傅采菇朵失踪,成为江夹洲头号新闻,有好事者问神求卦,江湖术士,命理推算,跟着种种推测和传遥,塞满整个村落,疯传四乡八方。第二天,家人组织乡邻二十多劳力,进山搜寻,生不见还,尸还要寻到。人生一世,入土为安。苦寻二天,没半点消息。到国庆节,也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下午,老人却神祕走出,叫世人惊奇。

进山搜寻的人看见,江宝师傅全身湿透,满是创伤,无精乏力。邻舍急背负下山,其孙驱车送他去竹市镇医院治疗,拒收。后送县中医院。

县医院为老人清理创伤,打了点滴、敷了药膏。江宝师傅回过气来,便觉肚饿,毕竞二、三天没吃东西,大儿卫明急给他买饭打菜,食一大碗,余兴未了,唸叨,有杯酒呷才好。医生不准,只好作罢。

村人大多认为,这两晚下过大雨,老人纵不饿死、冻死,也得让雨水灌死。或饥饿难待在石头上摔死,十有八九是个死,更有人担心,只怕臭了,还没找着。今突然归来,还无大碍,暗里称奇喊怪。八字命硬,打不死的程咬金。江宝师傅的传奇故事,传播开来。

江宝师傅出身很苦,家里少田少土。兄妹五人,他是老大。俗话讲,做木不作犁底,当崽不当太崽。意思犁底木易磨损,太崽自然要呷亏些。果然,江宝师傅打小知事,便放牛,捡柴火,扯猪草,稍大一点,便帮牙老子作田作圷。家里无钱让他念书。他十多岁了,未跨过学堂门。

四九年解放,新社会,新气象,贫苦子弟进学堂。江宝师傅弟妹都开始上学读书,而他却成了劳力。

他觉得冤,突然发了火,工也不去做,呆在家大门不出。娘以为儿子中了邪,有点担心,急忙来问根细。他哭了,喊了句,我也要读书。娘有些愧疚,手板手背都是肉,咬咬牙应了。爹娘只好勒紧裤腰,让他和弟妹一起去上学。

一九五八年,他考上农中,家里送不起,劝他回家作田。弟妹都小,只能上学。他无奈,跟地质探查队去干零时工。展转辰溪,溆浦,黔阳一带,坐了汽车,风光一番,也算见了世面,看了世界。后因三年自然灾害,中苏关糸恶化,国家要还苏联的账,单位精简,六一年下放回家。

一九六四年,江夹洲人在小河垒堆坝,建起水轮泵,办起加工厂。江宝师傅有点文化,又在地质队搞过几年,有些见识,被当时负责人刘绍正大队长看上,请去操作管理。

上了年纪的江夹洲人,都存有深深的记忆。江夹洲两水合围,不缺水,洲上上千亩禾田的灌概,却很是问题。解放前,江夹洲有七十二洞车,木坝拦水,水成落差,流急带转洞车,日夜提水不休,免强浇灌。碰上天旱水消,洞车在河边打瞌睡。用人力帮助旋转,慢慢提些水上来,也如杯水车薪,作为渺小。净看禾田干裂,庄稼损害。五六年办合作社,村人在王家桥湾里,安装台抽水机,县农机水利部门谢良才(江夹洲人),现场指导,带仁来务、川晚仔做徒弟。蒸气带动,响声惊天,水很大,胜过七十二架洞车。自此,江夹洲拆坝毁车,消没了一大景观,有点可惜。但必竞是人类的发展,历史的进步。

抽水机每天要烧几百斤木炭,大队每天派人去山门内的去挑,消耗很大。不是长久之计。

江夹洲人开始围水筑坝,先用石、沙、土堆积成堤,堤坝面表沙和泥糊盖,沙和泥是用石灰、沙、黄泥,按比例配制捣成。那时少有洋灰,只好土法上马。后洪水冲毁,乃建石坝,石头水泥桨彻成,至今在用。堆坝建成,安装了两台水泵,水冲式泵水,不用烧炭添油,泵流急猛,渠水泱泱,水田灌概,以彻底解决。

江夹洲办起了加工厂,刘绍乐任厂长。江宝师傅的加入,开启了加工厂的辉煌。加工厂利用水轮机,办起了水碾,碾米、磨面、轧棉花,多样农产品加工,大大方便了村人。方圆十余里民居,多有来此加工过,五六十岁数的人,都认下江宝师傅,如今偶尔相见,会递上一支烟,几句扯谈。

六六年,搞水利发电。有一个技师,外号老田。现仍有俚语相传:老田老田,发起电过年。果然不负众望。年前,家家户户,电灯亮堂堂。甚为奇怪,一老头还到灯泡上去点烟,没点着,笑话至今尚传。江夹洲成了本县率先用电的农村,当时彼有名声。

江宝师傅从建厂三十多年,他自始自终,从未有间断,他先到石江书院读了农机培训班,又到毛卜向家学了七天电机。增长见识,学以致用。技术猛进,熟能生巧,冠得师傅美称。

马行千里,偶也失蹄。七九年,江宝师傅遭了人生第一大难。他回忆,某傍晚,开始发电,给水泵传送带打蜡。皮带突然滑脱,把手臂骨打断,万幸没绞进泵窝,逃过大劫,与死神擦身而过。那时不兴去医院,找毛卜一个姓许的郎中治疗,未见其效,后转武冈、隆回,被茶子山一老水士,重新折断治疗,很快好了。不久,重回加工厂工作。

江夹洲加工厂,有两次灭顶之灾。第一回,火灾。七十年我初,加工厂还是木房子。邻村蔡家坳人来轧棉花。下午来,天黑发了电才轧完。那时交通不便,全靠人行肩挑,天黑自然路不好走,将就在厂内住下。有吸烟者,不注意,乱扔烟屁股,引燃棉花,造成火灾。导致房屋烧毁,机器烧坏,轧花人也尽烧伤。那晚,江宝师傅见人多,只好回家住。侥幸躲过。第二回,水灾。一九九六年,江夹洲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洪灾。据老者讲,比传说中的乙卯年洪水,还耍高三尺。筒值是灭顶之灾,加工厂三座房,两座被冲垮,地处较高的一座也只剩下屋顶檐瓦,四周一片汪洋。江宝师傅顺水涨爬上屋顶,歇口气,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还好,水没再涨,捡得一命。还有几回,江宝师傅,都从水中死里逃生,成为感叹。一次水微涨,江宝师傅乘自揍的竹排去对江,划到河中,绳断排散,跌倒水里,好在识水性,奋力往岸边游,快到鱼龙湾,才着浅水边岸。否则,冲到深潭,有可能玩完。

九六洪灾,加工厂垮了,石坝仍在,水泵照样转,在灌概。电的普及,各地小型加工点,像雨后春笋般,处处皆有。加工厂也就失去恢复的必耍。后有社会贤达,合伙集资,对电站进行了扩改,重新发电,造福社会。

江宝师傅告白经营三十多年的加工厂,人已步入老年,只好回家作责任田,跟小时候一般去放牛。老话讲,当家要个多口古,作田要架太水牯。大水牛值钱,当时要一千多,吓人。他只好买只黄牛,几百元即可。一天清早,江宝师傅牵牛去野外放养,不知何故,牛像发了疯,把他撬个四脚指天,继用头角顶刺,弄断三杷筋骨。幸年轻伙子龙瑞,去田里看水归来,用锄头奋击,牛才逃开。救他生命一回。

二00七年,江宝师傅去作田的路上,被一后生骑摩托车撞倒,手脚擦伤,幸车速较慢,小伙反应也快,并无大碍。有惊无险一回。

二0一九年,江宝师傅年逾八十。见老托屋多处漏雨,瓦工又贵,还难请到。不服老,自个去搞。捡到中途,屋瓦轰然塌落,被埋在瓦砾之中。邻里大惊,都以为呜呼。扒将出来,仅伤皮毛,又惊险一回。

今年之事,更传四乡八村,听之无不称奇。有人根据江宝师傅的几死几生,做出总结,说他饿不死,冻不死,淋不死,摔不死,撞不死,火烧不着,水淹不死,连牛顶他也顶不死,差点九死一生。

我特意去他家里,想了解当时的祥情和感受。他正在用餐,自酿米酒,喝得有滋有味。一杯下肚,拉开话题,人生多灾,都已成为过去,不愿再提起。曾救两女孩,至今记得。一个在加工厂,女孩叫爱春,扯猪草,三四个玩,掉入水泵机窝,他看到,一手扯捞起。还有一个叫江连。那回涨水,去鱼龙湾扳鱼。扳了个大鱼,是个姑娘。姑娘父母后来得知,请洒待饭,感激不提。

扳鱼是江夹洲祖传的捕鱼方式,用四根竹子弓起一网袋,系在一长木条上,做为支杆,再用长棕索连到岸边,网放在水里,呆上十来分钟,拉起,起鱼后又放落,如此反复。扳鱼一般选择涨水或消水时,水质混浊,鱼乱游,自进网来,每回少时几斤,多时十来斤。扳鱼的乐趣,尽在不言中。

江宝师傅,一生坎坷。也许是积善之因,经几死几生,总逢凶化吉,福星高照。村人口口相传,传奇于乡邻。人生在世,勤善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