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关头,潜心做好当前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责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时代担当。

当前,我军“脖子以下”的改革已经展开,许多部队将面临撤并降改,不少官兵将成为“三十万分之一”。在新旧交替的关键时刻,青年官兵思想波动多元复杂,个人面临现实考验不可避免。

“改革当前,计利当计强军利。”面对进退走留,能否做到一如既往兢兢业业,能否做到时不我待只争朝夕?这是对军人最现实直接的政治考验,也最能看出军人的责任担当和忠诚本色。本版选取了3个不同部队青年官兵以过硬素质为组织分忧、以平常心态为改革铺路的动人故事,以期激励官兵都能在“脖子以下”改革中做出无愧于历史、无愧于时代的抉择。

责任在肩,愿将此心护彼“心”

冬日的红土高原,暖阳初升,天空瓦蓝,絮状云彩一抹抹摊开,在阳光照耀下染出别样色彩。面对美景,我却无暇欣赏,沉下心来为数架刚刚放飞归来的战鹰检查发动机。

昨晚,组织就改革的事找我谈话,我坚定表态:“干好本职工作,服从组织安排!”

大局面前毫不含糊,执行任务坚决有力。前不久,我所在团队迎来了某项重大任务的关键时刻:两架战机将挂弹飞赴靶场实施轰炸任务。“K时”临近,一架战机一声嘶鸣后陷入沉默,发动机无法正常启动。

我疾风般钻到机腹下,接上检查设备开始调试,很快发现是发动机排泄子件活门弹簧松动,我猛地用力一拧,故障随之排除,战机正常参训。几分钟后,战鹰拔地而起,拖着尾喷口蓝色的火焰直冲云霄,咆哮着奔向任务空域。

深夜,战机安全归来,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走在回营路上,风中仍透着丝丝寒意,看着满天星辰,我的思绪飘得很远……

2005年7月,从空军工程大学飞机发动机专业毕业后,我被分配到装备某新型战机的空军航空兵某团。第一次在外场“试车”时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我就被这强劲有力的声音深深震撼了,我紧盯着尾喷口蓝色的火焰,视线久久难以移开。

为早日和自己喜欢的发动机“亲密接触”,我铆足了劲学习钻研,十几本技术资料都被我翻得卷起无数毛边,资料每一页上都有我的批注和笔记。到了发动机旁,我更像是着了魔一般,一遍遍研究这个“庞然大物”,最终把发动机构造、每个部件的位置和性能都深深刻在脑中,我也因此被战友称为该型发动机的“活字典”。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彻底浇醒了我沾沾自喜的头脑。一次飞行训练,兄弟部队因发动机故障发生严重飞行事故,飞行员折翼蓝天。听到通 那一刻,我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发动机是战鹰的心脏,也懂得了自己身上沉甸甸的责任——一手托举着国家的巨额财产,一手托举着战友的宝贵生命。

从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愿将此心护彼“心”,当好战鹰守护者。

那段时间,我每天沉浸在一堆技术参数和机器部件中,大脑始终围绕发动机在转,能力素质不断提高。2011年,我参加空军该型系列发动机综合监控比武竞赛,一举夺魁。

载誉归来,我跟随部队赴某高原机场试训。刚一进驻,一道困扰三代机部队已久的发动机高原启动难题就摆在了我面前。一摞摞技术资料堆满了我的窗前案头,高原的烈日记录了我反复试验的每一滴汗水。眼看一个月的高原驻训就要结束,难题却依然无法解决。

一次收班回到营区,我一不留神走错了宿舍楼,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房间。等反应过来,我不禁高兴地跳了起来:“一开始我只想到如何人为去调整发动机,居然没想到利用发动机自身的调整能力!进错了楼,怎么可能找对房间?”

经过整整一夜的反复推敲和第二天的验证,我终于想出了“膜盒式修正启动法”,难题迎刃而解。基于这个思路,师装备部设计制作了辅助启动装置,并推广应用于全空军三代机部队,一个制约部队战斗力成长的瓶颈至此被突破。

今年年初,我所在单位担负新机改装任务。面对尚未定型的新装备和继续服役的老战机,我成天抱着发动机技术资料“啃”得不亦乐乎。站在这块鲜艳的红土高原上,我的心里感觉到无比踏实:迎接改革大考,我时刻准备着。

(陈 钰口述,张治文、杨朝钊整理)

使命催征,我为导弹注“血液”

迷彩车队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急驰,我通过对讲机密切关注着车队开进情况,不时提醒官兵注意安全。

由于运输的物资特殊,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严重后果,运输任务不结束,我悬着的心就一刻也放不下来。

摇下车窗,冷空气瞬间占据整个驾驶室,我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任务进行5天来,我每天穿防护服的时间超过10个小时,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白天,我带着车队往返数百公里执行转运任务,晚上一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任务:哪里做得不到位,哪些细节需要注意,官兵的身心状况怎么样?一个个场景像放电影一样,每晚都要在脑中一帧帧过一遍。

这次任务,是为某新型导弹执行全流程作战检验做准备的。作为给导弹加注“血液”的分队,我们是整个任务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培训驾驶员复杂路况下的驾驶技能、锻炼转注号手特情处置能力、检修特种车辆装备、持续深入展开思想发动……每一项工作都必须精益求精。

从一名转注营战士干到营长,我太熟悉这个“老伙计”的脾气了:剧毒、易燃、易爆、沸点极低,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一次重要的实弹发射过程中,我和往常一样组织官兵转注特种介质,一阵红烟突然像井喷一样腾空而起。

“不好!软管脱落了……”我飞快往软管掉落的地方奔去。越是危急,指挥员越是要头脑清晰。

“停泵”“关掉阀门”……我给操作号手逐一发出简短口令的同时,一个箭步上去把脱落的软管捡起来,迅速用堵盖堵住,有效防止了更严重的泄漏。

这时,消防号手用水喷射中和外泄的氧化剂,一阵酸雨随即从天而降。我的注意力集中在化解险情上,全然不顾酸雨淋洒在脸上火烧一般的刺痛。成功处置完险情,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出现大面积烧伤。

简单消毒后,我带着满脸伤疤回到指挥位置,一边指挥号手继续转注,一边加油鼓劲:“转注就是打仗,阵地就是战场!”

简单动员后,特种介质泄漏给官兵带来的心理压力很快缓解,号手们以精准的动作圆满完成转注任务。

换上崭新的火箭军军服那天,我在军容镜前端详了自己许久,深深感到军装就是责任、伤疤就是勋章。换上新臂章,部队职能定位、标准要求等在无形中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站在镜子前,我感到肩上责任沉甸甸的。

“连接软管”“启动泵机”……随着一句句口令的下达,又一轮转注战斗即将打响。到达发射阵地,我迅速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检查管路连接是否紧固,校验压力泵工作压力是否正常,查看号手自身防护是否严密……

压力泵开启,马达发出低沉而绵长的轰鸣,我认真检查了一下防毒面具,习惯性地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密切监视着流量、液位、压力等关键参数。

将一双粗糙的手放在输送管路上,我忽然有些恍惚:这些汩汩流淌的纯净液体,仿佛是血液,从自己的体内流向傲然挺立的导弹。完成转注后,拆除管路瞬间,浓浓的黄色烟雾弥散开来。这些危险气体,在我眼中,却如战地黄花般绚烂夺目。

在“脖子以下”改革中,裁与不裁、走或不走,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只要胸前还戴着熠熠生辉的火箭军胸标,我就会一如既往铆在战位上,随时准备接受新一轮转注任务。

(王立帅口述,高明俊、张督都整理)

大局为重,甘当改革“铺路石”

冬至踏雪而来,把寒风肆虐、呵气成冰的晋中平原雕琢得晶莹剔透、银装素裹。

我和战友们检修完最后一门自行火炮,已近午夜时分。我擦了擦额头上淌下来的汗珠,习惯性地把开闭杆扳手别到腰间。打开车间门,刺骨的寒风袭来,我打了个寒战,赶忙又紧了紧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家属院走去。

腰间的扳手跟了我整整13年了。

2003年,我从士官学校毕业,刚回到部队,指导员就对我说:“东林啊,我们连队即将被裁,你可能要脱下军装了,也可能会被分流到别的单位……”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我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参军入伍是我的梦想啊,难道这就要离开了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尽管我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还是敬礼表态: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我被分流了,班长却不得不离开了。离开连队那一天,也是个北风呼啸的日子,班长一边带着我转遍营区的角角落落,一边给我讲那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一一展现在我的眼前。进了维修车间,班长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滴大滴地砸在黑色的水泥地上。

离队前,班长把跟了他8年的开闭杆扳手交到我手里,说:“扳手是我们修理工的第二生命,你一定要利用好、保管好它。不管到了哪里,你都要记住自己是一个兵。”

临行前,我们在连队门前整齐列队,抬起右手,郑重地敬了最后一个军礼,“别了,我的班长;再见,亲爱的连队。”

之后的日子里,这个带着班长体温的扳手就成了我前进的明灯。每当遇到困难挫折的时候,我都会点上一支烟,和它说说话,像是在和班长谈心。“班长,今年我立了个人三等功”“班长,今年我在集团军组织的比武中夺冠了”……每取得一次进步,我都会向扳手“汇 ”。

去年,改革画卷全面铺开,当我们都在畅想波澜壮阔的强军蓝图时,部队却接到了“从繁华的大城市移防到偏远乡村”的命令。“好不容易从农村走出来,怎么又要回到农村啊?”我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当我试探性地把这一消息告知老家的妻子时,她却出乎意料地镇定,甚至言辞中间还有一些喜悦:“咱俩结婚十来年,也分居十来年,我又当爹又当妈,既孝敬老人又照顾孩子,你索性趁着现在转业政策好,回来发展算了。”

发现我的思想波动后,指导员找我谈心,他语重心长地挽留我:“东林啊,咱们团的火炮底盘专业面临人才断层,组织希望你能留下来,再带几个人才。”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妻子的电话:“部队培养我这么多年,现在组织上需要我,我不能走……”

面对我的抉择,妻子选择了让步,随军跟着我来到了偏远的农村。

“你呀,除了工作,还惦记啥?”妻子一边嗔怪我回家太晚,一边帮我抖落身上的雪花。

“听说部队改革又要裁军,如果裁到你怎么办?”妻子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我面前。

我夹起饺子咬了一口,笑着说:“我‘嫁给’部队跟党走,一切听从党指挥。”

此时,大雪正下得紧,把世界装点得安详宁谧。

(贾东林口述,何孝林、张圣涛整理)

绘图:郝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