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专业队”-我在湾流水库工地挣工分
自社旗县大冯营镇境内向东南方向有一道黑土岗,终止于唐河县源潭镇境内,岗上依次有大谢岗、梁岗、岗李、李岗、刘岗等一系列带“岗”字的自然村。在大谢岗村与梁岗村中间的一片洼地上,座落着原湾刘自然村,这片洼地是晋庄镇北部以东掉枪河流域来水长期冲涮所致。
1974年冬,原青台公社革委会经县革委会批准,决定搬迁湾刘自然村,修建湾刘水库。
按照设计者初衷,水库控制流域面积近四平方公里,蓄水水面约1400亩,库容400万立方米左右,理论灌溉耕地近2.5万亩土地。水库除雨季收集、存储流域面积的来水、雨水外,另一个水源是从南阳鸭河口水库的六供水干渠大冯营张夭庄继续下修至湾刘水库,雨水丰沛季节,将鸭河水库多余的水引入湾刘水库存储,名曰“长藤结瓜”。青台公社的原狮子庄、周庄、青台街、常庄、南袁庄等五个生产大队的土地受益。
当时的青台公社是大公社,管辖着后来的青台公社、晋庄公社全部,李店公社、大冯营公社大部分,30多个生产大队,行政力、执行力宏大。
1974年冬,公社所属各生产大队由支部书记带队,组织青壮年劳动力,自带工具、自带伙食,到湾刘村附近各个村庄自找住处、安营扎寨,按时到水库筑坝工地参加劳动。大坝土方搬运靠人挑车拉,大面积土方夯实由履带拖拉机碾压,边角部位由人拉石夯补实。大坝拦两个岗头,修筑西北至东南走向土质大坝一座,坝长1600米,坝高12米,坝顶宽度4米,坝底最大宽度36米,大坝主体土方工程于1975年春天建成。
1975年夏天,社旗县区划调整,在青台的西、南方向新设立大冯营、晋庄、李店三个公社,划走了原青台公社的大部分大队,只保留了青台附近的几个生产大队。由于湾刘水库的受益区仍然在新的青台公社境内,所以水库的后续工程、移民工程和配套工程仍然由青台公社承担。当年秋天,按照县统一安排,青台公社安排水库附近的几个生产大队分别组建水利工程队,为刚刚完成大坝建设的湾刘水库修建配套工程。
1974年年底,由于国家教育整顿,全国中小学年级开学时间重新由春期入学改为秋期入学,本人两年高中学习生活应该在当年年底结束,但毕业证需要等到第二年夏天才能发放。这半年时间干什么呢?学校把我们这一届学生组织起来,统一举办了一个“三机一泵”学习班,学习柴油机、拖拉机、电动机、水泵的实用技术,前提是自愿,不愿意继续学习的可以提前回家。由于家中缺乏必要的社会关系,即使学会“三机一泵”,也不可能有去开拖拉机、或者从事操作柴油机、电动机、水泵的机会,所以我选择了不再继续上学,回生产队参加劳动。
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家所在的生产队由于管理混乱,应该年度定期评定劳动力日工分工作常年处于停滞状态,虽然当时自己已经成年,但在生产队的日工分只有5分,比女劳动力的7分还低2分。当年秋天,听说大队要组建水利工程专业队,队员的伙食由公社粮管所按照产业工人标准临时供给,冲着这个能吃饱肚子的条件,我找生产队队长要求参加水利工程队劳动。当时生产队队长问我:去专业队人家可是当10分劳动力使的,你不吃亏?我当即表态不介意。
新中国前三十年的农村大集体生活时期,由于没有实行计划生育,节育知识也不普及,绝大部分家庭子女都比较多,兄弟姐妹五六个的家庭非常普遍,七八个的也不少见。这就苦了男孩子多的家庭,迫于经济压力,几个兄弟中出现一两个光棍的现象非常普遍。
当年有俗语形容男孩子多的家庭:“大的亲,小的娇,中间夹两馅屎包(当地方言,不讨人喜欢的意思)”。对待家中的第一个男孩子,父母都会竭尽全力为他娶上媳妇,以便传宗接代,后继有人。到了老二、老三,一部分家庭已经没有实力再为孩子娶媳妇了,只能打光棍。等老小(最小的儿子)长大成人,家中经济压力已经有所缓解,又能为老小娶上个媳妇。所以,村上的光棍大多是家中的老二或者老三。
我们生产队20余户人家,不到200口人,“过墙(当地方言,错过结婚年龄的意思)”的老少光棍汉就有十来个。所以,当年大集体生活中涉及“光棍”话题的顺口溜、歇后语、“瞎话(当地方言,粗俗故事的意思)”很多,形成一种奇特的乡村光棍文化现象。比如当年流传的姑娘选婆家的顺口溜:“三间瓦房透花脊,车子手表缝纫机,家中有个私有驴,最好再有个老骟鸡” “私有驴”指年轻力壮的公婆,“老骟鸡”指光棍汉哥哥。
由于水利工程队伙食管饱是一个具有吸引力的条件,所以各个生产队派到工程队的队员,清一色的“光棍汉”,不是货真价实的“老光棍”,就是还没到结婚年龄的“小光棍”。水利工程队将近三十人,二十多个老光棍,两三个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小光棍,被村上群众戏称为“光棍专业队”。
带队的是邻村一名沈姓大队干部,专业队食堂和住宿安排在十二生产队队部院,食堂厨师是陈庄村和袁庄村的两个中年光棍。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一位同族兄弟,因为父亲是十二生产队的队长,被安排为“管伙”,不用下工地干活,让很多人羡慕了一阵子。大家千万别小看了大集体年代“管伙”这个差事,当年曾经有一个俗语、一个顺口溜最能反映这个差事在老百姓心目中的重要性和位置。一个俗语是:“一顿吃二两,饿不着伙食长。”一个顺口溜是“娃啦娃,快点长,长大当个伙食长!能吃饱,能掖藏,还能顾着爹和娘!”
各大队水利专业队组建后,县水利局已经在湾刘水库大坝闸门口供水主干渠北侧建了几间柴瓦房,派驻了三名管理和技术人员,负责配套工程的建设管理和技术指导工作。
当年的水库配套工程包括:库区基底高铲低平、大坝内迎水面石块混凝土护坡、大坝外坝底排水涵沟、大坝内外草皮护坡、水库供水泄洪闸门、供水主干渠、掉枪河渡槽等。配套工程所用钢筋、水泥、木材等主要材料由国家计划内供给,沙石由专业队负责去唐河河滩里搜集、取用。整个施工期,建筑材料都是人力拉运,没有使用过汽车、拖拉机等运输工具。挖沟、开渠全部人力开挖、担土、夯实,没有使用推土机、挖掘机、压路机等机械设备。修建掉枪河渡槽时,利用枯水期堆土起拱建模,在上面铺设混凝土成型。
在水利专业队的一年多时间里,不再为吃不饱肚子而苦恼,我和其它生产队派来的劳动力一样,每天挖沟、挑土、拉车、修渡槽,挖沟都是按照统一标准分配给每个人,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不会因为你在生产队工分少而给你少分一些。记得当年小冯营村有一位申姓大哥,个子大、力量强,往往自己挖完后主动帮助我完成任务。虽然高强度的劳动经常累得疲惫不堪,但从没怨言,在各种劳动中咬牙坚持、争取不落人后。
在专业队期间,文化生活十分贫乏,由于大家经常累的腰酸背痛,牴牤牛阵之类的体力游戏玩的比较少,打扑克、占方是主要活动项目。我的打扑克技术比较差,不会算牌记牌,往往被“一班的”埋怨。
当年占方在农村男劳动力中非常普及,俩人可以随时随地在地面上用指头划道成方,土块、石子、树叶、叶梗均可做子,进行对垒博弈。占方在博弈规模上分“五道方”和“七道方”,在博弈的走子方法上又分为“长腿方”、“短腿方”。
小孩子多玩“别死解”、五道方、短腿方,成年人多玩七道方、长腿方,这是一种智力、眼力、预判力的较量,对垒双方每次走子,必须预先虑定,一次走子、不准悔步。俩人博弈,往往会有许多观阵人不停地为博弈人“支告(招)”,俗语云:“支告人忠心保国,吃没趣面不改色”。我的占方技术比较靠前,在专业队时常常是被人围观的博弈者。
专业队的另一项文化娱乐活动也很有shi代特色,就是晚上在大通铺睡觉前讲“瞎话”。大家躺下后,主事者熄灯,然后要求轮流讲瞎话,瞎话必须要“骚”,讲到生动处,会有“好事者”突然拉亮电灯,要求光棍们站起,看有没有动情者。
那年月,农村光棍们那有内衣短裤之类的玩艺,都是“刷筒裤子”“刷筒棉裤”,晚上睡觉都是赤身luo体。电灯一亮,露了踢爪,动情者会被大家奚落嘲笑一番,被要求必须讲一个更加有趣的瞎话才能过关。光棍汉们平时没有接触异性的机会,只能在这种闲暇无聊的时候在嘴上打炮“过瘾”。瞎话的永恒主题只有一个:女人和两性方面的故事和笑话。
掉枪河渡槽浇铸完成后,水利专业队就解散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水库的配套工程干干停停,很长时间没有完工。记得1976年秋天一次全公社群众大会,当时的青台公社书记梁建秀在大会上誓言:今年年底水库水流不到南袁庄,我割破中指,血一滴一滴也要滴到南袁庄!
记忆中,到1978年暮春我离开家外出上学时,湾刘水库也没有正常从闸门口出水灌溉农田。由于水库水量因素和配套工程始终不完善,四十多年来,湾刘水库始终没有发挥设计之初的功能和作用。
万象更新,社旗县退休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