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城记,淮水东南第一州
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在淮安和扬州之间开凿邗沟,这是世界上第一条有确切纪年的大型运河,也是中国大运河最早开发的一段,位于邗沟北端的淮安由此与运河相伴相生。作为运河线上的重要节点城市,淮安是大运河入淮河口、南船北马交汇之地,明清时更是全国漕运、河道治理、粮食储运、盐榷税务、船舶制造“五大中心”,地位显赫被誉为“运河之都”。
亚洲最大的“水路立交”
大运河是淮安的母亲河,它与淮河、洪泽湖等境内诸多河湖一起,为淮安人民的繁衍生息,源源不断地提供甘甜醇美的乳汁,成就淮安长达五百年“夹岸数十里,街市栉比”、“淮郡三城内外,烟火数十万家”的锦绣繁华。今日的运河,承载淮安厚重历史文化、装点淮安生态美之际,更被科学合理的利用到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之中。
从淮安机场出来,我便打车直奔古老的京杭运河与苏北灌溉总渠及淮河入海水道交汇处、位于楚州区南郊的淮安水利枢纽风景区。据介绍,淮安水利枢纽是新中国治淮的骨干枢纽工程,也是亚洲最大的“水路立交”工程,具有泄洪、排涝、灌溉、南水北调、发电、航运等综合功能。在两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建有国内第一泵径的轴流泵、国内惟一的灯泡贯流式抽水/发电机组、亚洲最大的上槽下洞式的运河水上立交等二十多座水工建筑。密集的水利工程建筑群,犹如一座水利工程博物馆,可谓中国罕见,世界少有。
车子驶抵风景区,遥遥的便看到浅灰色古城墙式底座上,两座7层高的桥头堡巍然挺立。乘桥头堡内的观光电梯直达30多米处的塔顶,整个区内景色顿时纳入眼中。只见河道纵横,曲廊迂回,绿地如茵,水鸟翻飞。脚下的钢索缆桥犹如彩练当空,将淮安古运河风采与现代工程完美的融为一体。入海水道大堤像两条巨臂,护卫着水上立交,上部航槽承接运河南北航运,船队浩荡,往来如梭;下部巨大的涵洞没入水中,自西向东沟通了淮河入海水道。整个工程气势恢宏、壮观奇特,不禁令人感叹,自古至今,人类的智慧以及改变自然的能量。
酣睡的千年漕运史
长满青草的房基、残缺倾斜的础石,历史上曾掌握王朝财政命脉、主管全国漕运的唯一机构——总督漕运部院,如今安静的酣睡在楚州区漕督衙门广场上。
复建的部院大门前,两只石狮抬头挺胸,威风凛凛。门楼做工极为讲究,绿门黛柱,雕梁画栋。步入门楼,便见一马平川的旷地上,卧着三三两两或呈圆形、或呈方形的巨大石基,昔日的巍峨可见一斑。旷地周围围有不锈钢栏杆,并用大理石铺就平整的通道。带有铭文的古砖,以通道相连,规整的放置在绿草如茵的遗址旷地内,引人一一驻足细观。这些令后世叹为观止并永久解读的遗产,如今是淮安历史的最高发言人,也是中华漕运历史的最大记忆体。
隋唐以后,封建王朝的财政收入特别是粮食,主要来自江南。而江南的钱粮,都要经过淮安,循运河北上,直送京都。为了搞好淮安的转运衔接工作,隋代在淮安设立漕运专署,唐宋两代设江淮转运使,元代改设总管府。到明清,专门设立漕运总督衙门,以中央部级大臣来淮督办漕事。据《重修山阳县志》载:“凡湖广、江西、浙江、江南之粮船,衔尾而至山阳,经漕督盘查,依次出运河。” 当时,千万艘粮船衔尾而至淮安,由末口入淮北上。粮船卸载之后,再从河下装满盐运往南方各地。淮安因此鼎盛一时,富甲天下。淮安漕运总督也成为朝臣明争暗夺、梦寐以求的宝座。宋代的范仲淹,明代的李三才、史可法,清代的铁保,施世纶,琦善、穆彰阿等,都曾在此负责过漕运事务。而他们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红得发紫的嫡系,每一个人的故事都可写成一篇传奇。
我在遗址园内,踏着地基踽踽而行。眼前似乎浮现出漕运总督府署的原样:213间房间,大堂、二堂、仪门、照壁、大观堂、淮河节楼、水土祠、一览亭、百录堂、师竹斋、来鹤轩,漕运部院下辖的储仓、造船厂、卫漕兵厂,成千万艘粮船的船工水手,漕运部院的二万多名文官武将及各种官兵、员工在这里交头接耳,忙忙碌碌。而我只是一个走错了时光的人。
这样的想象在与漕运总督遗址相邻的中国漕运博物馆中成为现实。在博物馆内“漕运总督幻象舞台”以幻影成像技术将清代“漕运总督府”的雄伟壮观,完美的展现在游人面前,飞檐翘角,气势恢宏。该馆综合应用声、光、电、多媒体等高科技手段,全面溯源和演绎了中国漕运的恢弘历史与灿烂文化。
在文化展厅里,我和众多游人一起循着脚下的幻影运河一一走过运河两旁相关的城市、官署、码头、粮仓、闸坝、榷关,随着我们的走动它们便会以三维数码影像的方式对应呈现于运河之上。从一幅幅幻影运河铸就的历史图卷中,我们看到大运河一直是贯通南北的经济大动脉,不但担负着朝廷运送漕粮、官盐的职责,也承担着南北商贸运输的重任。
而当我们戴上眼镜坐在数码影院的动感座椅上,立即就被带进了一个穿越时空的神奇之旅。运河上帆樯林立,码头上百货云集,城墙内人声鼎沸……这座历史上煊赫一时的漕运之都经立体环幕投影技术的演绎,如此真切地展现眼前,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触摸它。十里桂花馨香扑鼻、飞越竹海枝叶拂面、运河行舟颠簸摇晃……动感座椅和综合环境特效系统从视觉、听觉、感觉给人综合感官的刺激,让人身临其境地在辉煌灿烂的楚州古城中游玩,欣赏运河的美丽风光,流连忘返。
除了令人惊奇的互动影像,馆里还有有惟妙惟肖的清江造船厂雕塑群、复原制作的漕船、亦真亦幻的河下古街实景还原,以及古代书画、陶瓷、金银玉石等记载漕运丰厚文化信息与变化发展历史的上万馆藏。件件文物,幕幕画卷,尊尊雕塑……向人们诉说着一个民族行走在水上的传奇。
运河上的“中国进士之乡”
两千年来,在运河两岸的淮安大地上,积淀了太多的历史瞬间,发育和成熟了诸多的文化类型,如漕运文化、水利文化、榷关文化、驿传文化、宗教文化、饮食文化以及城市商业文化等等。
蒙蒙细雨中,我走在被各种车轮碾出深深辙印的古老石板路上。想起一位当地朋友讲过的故事:明清时,河下是淮盐集散地,很多盐商在这里业盐,淮北盐运分司就曾设在这里。当初盐运盛时,大运河、淮河上来往的舟船,去时载盐,返程便捎带石板压船,卸于古镇。长此以往,来自全国各地的石板便筑就了千年古镇的道路基干。曾随着船只、压着波浪和涛声,落户于此的石板路,在弯弯曲曲,坑坑洼洼中记录下淮北盐业集散地曾经的辉煌。静静走着,仿佛还能听见沉重盐车碾压在石板上的吱吱呀呀。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地伫立着书院楼台、茶楼酒家、商场店铺。精心雕刻的门板和窗格上能看到徽派建筑的典型特征,大概是因为曾居住在河下镇的大盐商中有很多是徽商吧。
古镇除了盐,还有粮,还有竹木铜铁……自明代起,湖广、浙赣、江南等省漕粮必须经此地停留,等待漕署官员查验成色数量,方可北上,而回程之船携带的商品亦在此集散。永乐年间创办造船厂以后,这里更是成为造船物资的集散地。如今在古镇的街巷里,还可以看到打铜巷、钉铁巷、竹巷、绳巷等街道。这便是河下古镇的魅力。在这里,信步走进一个小巷,就会翻动一页历史;随处寻问一个建筑,就会触动一个朝代。
曾因运河繁华的河下,现在亦因运河而安稳怡然。隐约可以听见门板后面婴儿哭闹,衣襟窸窣,灶间里青烟氤氲,飘出几缕淡淡的饭菜香。行走在这样安静的街巷里,仿佛可以慢慢地走进历史,著青衫停折扇,看运河码头上舟楫穿梭,街巷里人声嚷嚷……我突然觉得淮安往昔的繁华并没有离这座城市远去,只不过她像一碗水,被浓缩成河下这样的玉液琼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