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桃曲坡-我的水利记忆”-浇地

“我与桃曲坡---我的水利记忆”——浇地

多年来我不止一次地做着与浇地有关的梦:父亲踩着两脚泥巴,挽着裤管,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家来了,裤子、身上溅满了泥水,进门后一脸无奈地说,地没浇完泵又烧了,等天明泵修好了再说吧;要么就是排了几天的队,终于轮到我家该浇了,渠又冲垮了;要么是顶着烈日,从地头的敞口井吊水,然后用扁担挑水到地里,一瓢一瓢地为新栽的辣椒苗浇水……

这些苦涩的记忆常常将我从梦中惊醒。

我的家乡在关中西部的凤翔县,村北有一条小河,也许是这条小河的缘故吧,我们村与周围村子的最大优势就是井浅,挖地3米便能出水,因此大部分农田都能及时灌溉,可谓旱涝保收,在那个吃饱肚子是头等大事的年代,家乡显得比周边村子日子要过得好。

80年代初,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记忆中除每人一亩三分地外,生产队集体所有的拖拉机、油坊、磨坊、耕牛、农具等都连分带拍卖地归村民个人所有,唯有井、水泵、电缆、水渠等灌溉设施仍归生产队集体所有。包产到户的那几年,我们生产队拥有的4、5口机井让全组的耕地得到及时灌溉,粮食亩产逐年提高,家家有了余粮。

80年代末90年代初,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政府鼓励各村种植经济作物,灌溉条件优越、土地平整的家乡被列为“秦椒”种植基地。辣椒种植从育苗、栽植到开花结果都需要水肥跟上,恰恰当时家乡的井水位不断下降,灌溉设施和田间渠道老化失修,生产队没钱重新打井更换水泵,集资修建新的灌溉设施意见不一。

栽植第一年,可谓费尽周折,育苗、幼苗栽植全靠各家自己吊水、挑水、拉水灌溉,水肥跟不上,辣椒长势差,产量低。

用父辈们自己的话说,受尽了洋罪,没挣到几个钱。正当大家为来年是否种植一筹莫展时,县乡农业技术员到了,不仅带来了技术,也给大家带来了信息和信心:配电变压器升级,机井改造,衬砌渠道,外贸公司上门收购。那几年,身体状况不佳的父母依靠家里种植的几亩辣椒,供自己上完了大学,翻新了房子。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自己先后在局属企业、机关工作,还未真正从事灌溉管理工作,只是在每个灌季按照“科室包站”的要求到灌区参与灌溉,只记得那时除了输水干渠为设计建设标准很低的衬砌渠道外,支斗渠以土渠为主,水库放水要经过十几公里的河道才能进入干渠。灌区灌溉水费主要是大水漫灌、按亩收费,为了在灌溉中“占便宜”,各家都拼命加高地垄,土渠垮、地垄垮、水淹路属家常便饭,群众偷水、霸水现象时有发生。

我所在的惠家窑站在东干渠上段,除负责富平县梅家坪镇、庄里镇、齐村镇2.2万农田的灌溉任务外,还承担着东干渠上段15公里干渠的管理和为下游站输水任务。刚到站时,我最喜欢与大家沿渠道步行到灌区,晒着太阳,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简直就是一种享受。第一次沿着东干渠步行,感觉已找不到刚参加工作时灌区记忆的影子了:渠堤的刺柏已有近十米高,红叶李、大叶女贞大的已有碗口粗,渠道平台棱线整齐统一,渠底干净整洁无淤积,刚粉刷过的里程桩警示牌统一醒目……

我所经历的第一次灌溉到来了,记得那是2013年11月15日,管理局冬灌开始了,早上6点水要进东干渠,第一次参与灌溉工作的我还有几分兴奋,早早定好闹钟。凌晨5:00起床,6点前赶到东干渠首,此时的岔口站已是灯火通明。我进站开玩笑说大家都处在待命状态啊,随时准备冲锋陷阵了!

李站长告诉我水快到了,岔口引水枢纽的闸门已经开启,其实一宿他们都没睡觉,需要不停地打电话询问水头到哪里了?枢纽站几点开始开闸的?中途如何调水的?输水渠道垃圾多不多?途经的渠道建筑物是否安然无恙?这时我才知道,要赶天亮水到岔口,枢纽站的同志需要在23:00至0:00之间开闸,随后要不停地查看水尺、微调闸门,等水平稳天也就快亮了;下高埝的同志们要在凌晨1点到5、6点跟着水头走,沿途查看渠道和各个引水口建筑物,一路安全送水到岔口枢纽;水进干渠基本都是天刚好麻麻亮,此时农民灌溉刚刚好。

在为兄弟单位输水20天后,我们第三轮灌组东干惠家窑站和西干觅子站开灌。按照8点接水的指令,早上6点半,站上技术员张和平骑着摩托车载着我沿渠堤路赶往渠首,也许是自己多年来冬天从未起这么早又呆在野外,虽然穿着羽绒服戴着头盔,但仍是不一会就觉得脸疼脚脖子麻木。

我和几名职工顺着六支渠查看沿途群众灌溉情况,路上还想着刚到单位时看到的灌溉场景:渠边地头一群人忙活着,水里捞柴草的,地头加高渠帮的,装土袋子的,看到水流道路上叫骂的……嘈杂声不绝于耳。眼前的一切归结为两个字:平静。水在已经改造的干支渠、田间渠道中静静地流,各家地头留有小闸门,水到地头提闸门,简单轻松,平整好的麦田只需一个人看着哪里水流不畅动几锹土,过去的呐喊喧嚣已杳无踪迹。当我感慨浇地的巨大变化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现在农村闲人很少,咱们冬灌实行轮灌,群众会根据站上用水时间安排各自的事,群众浇地就用不了几个人,加之随着党和国家对三农问题的重视和农村基础设施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灌区群众的综合素质在不断提高,破坏水利设施、绿化苗木,偷水、霸水的现象基本没有了,浇地也就省时省力了。

的确,在与群众交谈中,灌区群众的笑脸多了,怨言少了,时不时还夸夸党的政策越来越好了,大家的生活越过越红火了,揪心事、烦心事少了,街坊邻里的关系也更和谐了,对灌区工作提的意见建议也是中肯而切合实际。

回首在基层管理站工作的7年间,也就是党的十八大以后的7年,一切都在改变:灌区节水改造、农业综合开发、精准扶贫等项目的有序实施,解决了灌溉渠道“最后一公里”的难题,灌区面貌日新月异;低干输水工程的建成通水大大降低了输水损失,提高了灌溉保证率;农业水价综合改革、阶梯制水价、分类计价的推行大大提高了农民的节水意识,降低了亩次浇地费用;骑着自行车、摩托车跑灌区的时代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小汽车已成不可或缺的代步工具;乡村道路全面硬化提升,村容村貌不断改善,更重要的群众的精气神不能同日而语了,心情愈来愈舒畅了,奔小康的劲头越来越足了……

本着为改变灌区群众像自己小时候为浇地淘气受罪的初心,我来到了基层水利单位,工作20余年来,曾经为青春不负梦想而奋斗过,曾经为理想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而迷茫过,也曾为生活的平平淡淡而懊悔过。但欣慰的是我们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止,每每想起我们桃曲坡人顶严寒、冒酷暑,不分白天黑夜,奋战在防汛灌溉、供水生产一线,看到灌区群众连年丰收的喜悦,看到我们桃曲坡的事业蒸蒸日上,我更加坚信: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每一份坚持都将会有收获!(曹宗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