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中老物件，未被遗忘的时光-柳罐斗

柳罐斗是辘轳的配套工具之一，是用来从井下往上提水的容器,因是用柳条编织而成，故称之为柳罐斗。

有关柳罐斗的起源和历史，不曾有更多的史料记载，探讨个中缘由，应该是该物件不易留存所致。柳罐斗是易损物件，一旦 废便随手抛弃,即使完整保留，区区柳条也不是千古不朽之物，不可能出现在考古学家面前。

有赣州七里窑褐釉柳斗纹乳钉罐的文字介绍：说该窑始建于唐末五代，盛烧于两宋，终烧于元代。说该罐腹部满饰柳斗纹，纹路刻画较深，极为规范，线条流畅、细腻，立体感强，造型独特,颇具韵味。宋、元时期，褐釉柳斗纹乳钉罐除在国内销售外,还远销日本和韩国。1976年在韩国木浦市附近打捞出的一艘中国元代沉船上，就成批地发现这种褐釉柳斗纹乳钉罐。该罐与赣州市博物馆馆藏的一件类似。

该罐是模仿柳斗烧制的瓷器。据此我们是否可以这样分析:柳罐斗的历史晚于辘轳，是在周代以后出现的。究竟是哪一时代的产物？那是考古学家和古代农具专家的课题。

柳罐斗容量大小不尽相同，大的能装七、八十斤水，小的可装三、四十斤水，编匠通常是根据市场的需要来编织。我没能亲眼目睹柳罐斗的编织过程，但听说那是很有技术、很费事的活儿。首先是选择柳条，必须是二年生的,要求条长径粗要合适、均匀、无杈无丫。再就是对柳条进行浸泡，必须用水浸泡多日，软的跟面条似的才能使用。还要给柳条剥皮，剥去外皮层，保留韧皮部。然后才能绷经线，开始编织。

我见到的柳罐斗多数是中号的,适合大多数人使用。柳罐斗的上沿是椭圆形的，长半轴约45厘米，短半轴约35厘米，深约50厘米。罐口处的柳条被薄木板内外夹控，那木板必须是柳木的，宽约6厘米，厚度不足1 厘米，绑扎得非常牢固。在罐口的上端沿长半轴中线，绑扎一根硬木横梁，一般用柞木、榆木、枣木或梨木，中间穿钉一个用于连接井绳的铁曲曲。罐底是个“U”状的椭圆形，没有平衡点。整体看上去，柳罐斗是个头重脚轻的物件,不能平卧放,也不能直立放，闲时只能半卧摆放。正因为是这个形状，落到水面才能自动舀水，提上井口才能自然倒水，这是制做柳罐斗的高明、独到之处。

柳罐斗不同于柳条筐，因为只有柳条是编不出柳罐斗的，而柳条筐只用柳条编成，没有其他原材料。编织柳罐斗必须有一种跟柳条同等重要的原材料——线麻①绳。线麻绳相当于家织土布中的经线，柳条相当于纬线，有二者的经纬才能编出柳罐斗。没有线麻绳固然编不出柳罐斗，使用时线麻绳腐烂或是被磕断,柳罐斗必废无疑。柳罐斗之所以以柳条命名，那是因为线麻绳所占体积微小、分量极轻，相对不那么吸人眼球，才落得个名不见“经传”。

有朋友认为：乡下有很多柳丛，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割上一捆，用不着花一分钱；编筐揻篓是农民的看家本领，编柳罐斗也不在话下。其实这是不准确、缺少生活的看法。编筐揻篓跟编柳罐斗虽属同类，但不是一个层面，且差距甚远，因两者的材料不同，技艺不同，对编织人的称谓也不同。

编筐揻篓所用的原材料相对多一些，柳条、荆条、紫穗槐、桑条均可,质量要求也不是很高，长点短点、粗点细点都行，短的接上,粗的破开,总之是根据不同用途或用户的要求来编织。会这个活儿的人很多，山区里的农民大都能手到擒来，只是质量及速度有别，他们都称不上“匠”,顶多是有人说“那人会编筐揻篓”而已。

编柳罐斗所用的柳条却是唯一的,不可能用其他树条来代替。经绳也只能用线麻绳，决不能用苘麻②绳代替。柳条的选择及处理也非常严格,除年轮、径粗要求及浸泡、剥皮工序外，其长度也很重要，整个编织过程不许有一个接头，所用的柳条绝大多数近一米长，且要粗细均匀，可见要求之苛刻。能编柳罐斗的农民不是很多，当年在老家前卫方圆几十里地的范围内，只有叶家板桥一个姓周的人有这门手艺，他被人称为“编匠”，是专业的手艺人，是靠这门技艺吃饭的。编簸箕、笸箩同是编匠的技艺范围，编织筐、篓及花篮更是编匠们不足挂齿的一碟小菜。

也有朋友在文章上说:“柳罐斗之所以经久耐用，是因为它的弹性非常好，抗磕抗碰，摔到坚硬的物体上也不会损坏，且经济实 惠……”、“因为那年头铁质水桶比较珍贵，人们舍不得用，于是普遍使用自制的柳罐斗。”我认识的柳罐斗却与上述介绍相反，它是个怕磕怕碰的物件。如果负重的辘轳失控，柳罐斗必定 废；如果初学者不慎，在井口处最易将它磕坏；如果闲时保管不当,会使柳条和线麻绳腐朽，它会成为一堆垃圾。柳罐斗没有水桶或木桶耐用,但在田园需要大量用水时，它比水桶或木桶方便快捷很多，提水速度也高出数倍。上世纪60年代，买一只薄铁水桶一般要四、五元钱，买一个柳罐斗大约要七、八元钱，前者到供销社就能买到，后者要专门找人定做。那时的水桶被碰破了不要紧，因为它可修可；若将柳罐斗摔坏了就完了,没法修没法补，只能扔掉，就跟惹了大祸一样。

柳罐斗、井绳和辘轳结为一体，它们是一套令外行人生畏、充满危险的提水工具，只有精壮的男性农民才能掌控它，女性、儿童或老弱病残人不能使用。有的年轻人打辘轳好玩“大撒把”，不用手认真地制动，听凭柳罐斗自由下坠，此时稍有不慎或躲闪不及，手腕及胳膊就会被飞速旋转的辘轳把击伤。大人们最怕小孩子去井沿玩，一旦忘形的玩起辘轳和柳罐斗，十有八九会出事。那时被辘轳把击伤的儿童不在少数。如果孩子过了饭时没有回家，心急的大人们首先去的地方就是附近的井沿。

柳罐斗使用前必须放入井水里浸泡，一般是午前用水早晨泡,午后用水午前泡，泡得柳条充分膨胀、严丝合缝，否则会哗哗地漏水。使用时为避免柳罐斗被摩擦或碰撞，井沿倒水口要铺上厚实的草垫子，稍有偏移就要摆正，决不能让柳条接触到石头。用完的柳罐斗必须及时晾晒,否则柳条和线绳会很快腐烂，还要注意不能在烈日下暴晒，那样会使罐体崩裂。

后来出现了沥青，人们就把沥青涂在柳罐斗内外，省去了先泡后晒的麻烦，也起到了防腐的作用。70年代前后，柳罐斗被逐渐淘汰,取而代之的是胶皮桶，但人们仍然称之为“胶皮柳罐斗”。“胶皮柳罐斗”确实抗磕抗碰，不易损坏，寿命不知要比柳罐斗长出多少倍，但它又被人们很快地抛弃了。进入80年代，各种类型的柴油、电动水泵纷至沓入,很多人掀翻了辘轳架，辘轳、柳罐斗及井绳统统靠边站。敞口的水井也被混凝土井盖封闭,家家户户用水泵灌溉园田。打那以后，包括胶皮桶在内的柳罐斗已经看不见了，它成了人们心中的记忆。

释义

①“线麻”是灌木状草本植物,成熟后经水浸，剥下的径皮即线麻。该植物根茎约2厘米，高约2米，上部有枝冠，大片多角绿叶；果粒灰色，形似麦粒，可榨油，可入药；线麻拉力强、韧性大，可搓绳、纺织，还是水暖安装的辅助材料。生产队时期偶尔种植。

②“苘麻”是线麻的同类植物，生产方法跟线麻相同，其根茎比线麻粗，枝杆比线麻长，产量比线麻高；大片绿叶黄花，花期几乎贯通生长期，未成熟的果实为半圆形，俗称“麻果”，成熟的种粒为肾形、褐色，麻果和种粒都可充饥，口感涩。荷麻大量用于搓绳，但拉力、韧性及耐腐性能略逊于线麻。生产队时期偶尔种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