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海安大地上从来都离不开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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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之水,再清,再蓝,如果没有能力把它戽到岸上,那么育秧、抗旱就是一句空话。指望老天爷五月十三(雨日)的那点儿恩露,庄稼人肯定是要喝西北风的。

假如给你一艘小型游艇和半天时间 ,让你任选一条一到三级河道自驾兜风,在饱览水上风光的同时,只要稍作留意,每隔不远你就会看到两岸一座接一座村级泵站(也叫电灌车口)。它们高矮不一,但造型简洁,与河道、田园风景并无违和之感。大旱时节,拜龙王求不来大雨,但走进泵站,只要钦下按钮,甘甜的河水就会从泵口喷涌而出,再欢快地流进农田。要说灵验,车口才是真正的“龙王庙”。

中国农耕文明的历史是多长,中国农民戽水的历史就有多长。所谓戽水,就是汲水灌田。戽水,在古代诗歌典籍里有相当多的记载。宋代大诗人范成大的《夏日田园杂兴》诗之六中,有“下田戽水出江流,高垄翻江逆上沟”的吟咏。陆游在他的《村舍》诗之四中,也有“山高正对烧畲火,溪近时闻戽水声”的诗句。由此可见,戽水是古代乡间的寻常活儿、平常事。

我们这一代庄稼人,是亘古以来最幸福的一代农民。因为在短短的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我们这代庄稼人目睹了戽水方式的蝶变,也亲历了所有原始戽水方式的消逝。

打吊桶

最原始的戽水方式,在我们这里恐怕要数打吊桶了。非洲妇女头顶瓦罐运水,也原始,严格意义上不叫戽水,因为它不是用于灌溉土地。用油画表现这种题材,很美。

从前庄户人家的自留地,还有集体小零地,或长菜,或种庄稼,每逢大旱,打吊桶的节目就登场了。

吊桶,要自己制作。其实也不复杂,找一个小水桶儿,在上口边对称性打眼儿,在眼儿里系上一对绳子,便可拿来戽水了。

有一次父亲外出办事了,为给自家屋西一块干旱的菜地上水,母亲命我和她搭档打吊桶。那时我才十多岁,以前没干过这种农活儿。刚开始,不是绳子从我手上飞掉,就是双脚站不稳往前踉跄。母亲不厌其烦教我如何协调腰身,如何抛桶提水……

等我基本学会了打吊桶,不再磕磕碰碰时,双手已磨起了满掌的大水泡儿。水泡儿破皮的地方,疼得钻心。

我也见过吊桶打得好的,那是村里壮汉们,水桶儿在他们手上就如秋千,荡得自如,开合飘逸。话说回来,无论动作怎么优美,毕竟是很辛苦的活计。抽水机下乡以后,乡下人再也不吃辛受苦打吊桶了。

踏水车

龙骨水车、风车,是我国戽水史上的双子星座。在海安里下河地区,以风车戽水为主;在海安河东地区,以龙骨水车戽水为主。

水车,相传是三国时期魏国人马钧发明的,因为他在传动机械方面造诣精深,当时人称他为“天下之名巧”。

我从小生活在海安河东地区,所以对龙骨水车比较熟悉。在上世纪60年代,为了庄稼灌溉,每个生产小队都置有一台水车。平时,水车大都是悬挂在生产队仓库里。水车忌惮放在地上,怕泥土的湿气过快腐蚀了它的木质构件。

一台水车,当年最多也就包十来亩水田。水田扩大了,水车就无法满足给水了。所以,老年间米饭稀罕便不足为奇了。

踏水车,每个初学者都要吃点苦头,不是下巴磕肿了,就是脚面的皮打破了。因为踩踏太快了,一脚踏空,人猛然失重,在扶手上斗了下巴。踩踏慢了,木锤子转下来重重地打在脚面上。关键是老社员之间有默契,见新手上车,故意逗你玩儿。

一代又一代裸露古铜色上身的庄稼汉,将汗水抛洒在龙骨水车上。在戽水的劳作或休息中,既诞生过警策格言,也飞出过一首首优美动人的歌谣和车水号子。

柴油机水泵的问世,终于淘汰了千年的龙骨水车。

因为名字中沾着“龙”字,有仙气,有灵性。我目睹过各地的龙骨水车再旧,宁可闲着,就是没有人敢去肢解它,更不敢劈它当柴禾烧。

机器船

“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一位伟人在1959年有感而发。这个鼓舞人心的口号喊了10年以后,我们公社终于看到了戽水机械——机器船。这种设备就是把水泵连同柴油机固定在专用船只上,根据领导排定的顺序,在各大队之间巡回戽水。

机器船第一次到我们大队亮相,吸引了大批的男女老幼赶来围观。这条船上的机工,刚好是我们这个村里的小伙子。他被公社遴选为机工,被保送到南通学习,除了出身好,长得帅,还和他当过海军有关,人家退伍前开舰艇呢。他在机器船上干活儿,白衣白裤白手套,酷毕啦!每到一个大队,年轻的姑娘们有的来看船,有的则是来看机工的。

机器船戽水,把龙骨水车一下子不知甩过了几条街。船上的马达一响,它连到岸上的水管犹如巨型水炮,白花花的水柱落下,令大地也在震颤,围观的社员们都笑得合不拢嘴。两个小队的稻田,半天就灌足了秧水。

在抗旱和灌水的紧要关口,为了让机器船在本大队多滞留一天,或多戽几个小时水,东道主多在招待机工的“搪缴”上花心思。对藐视潜规则的,只要时间一到,说声“对不起”,机工和船一块儿拍屁股走了。告状和抗议也没有,因为下一个大队要水比你还急呢!

01

水泵弃船登陆,除了水上转移不便以外,关键问题在于一个乡镇只有一两艘泵船,实在满足不了农村灌溉需求。一开始登陆的水泵,直径也只在8吋以下,表面看还不招人待见。它们在河堤上餐风露宿,头顶上连个避风遮雨的棚子也没有。说真的,当年一个大队添一两水泵就不错了,哪还有钱像如今为水泵盖什么小洋楼啊。如今的泵站,口径一般都在1尺6吋。一座车口,其灌溉能力可管二千亩土地。进入新世纪,由于国家深化了农村改革,加大了水利设施投入,农村灌溉实现了电气化。回望前人在戽水上走过的艰辛历程,目的是感知沧桑,继往开来!

讲到这里,如果还不认识的做好笔记哦

戽念作hù。戽斗:形状似斗,用于汲水灌田的老式农具。

刊于《城市印象》第6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