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别老会战~怀念姑父

石油作为世界性战略资源,一直是国之命脉,我国从贫油受制于人,到彻底摆脱困境的重要标志就是大庆油田的发现和全面开采。大庆之所以成为油城,始于一口井的发现,之前只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不说寸草不生也是非常贫瘠。早在日寇侵略东北之时,除了疯狂掠夺我国的森林矿产资源,其实还觊觎着石油资源,据说是当时已经明确勘探到了巨大的储量,打了很多井,或许是技术原因,或许是阴差阳错,当时只能鉆到1000米,而后来发现的大庆油田油层在1200米左右。没被日本人打到油层是我中华之幸,还有说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大油田可能要改变战争走向,此是题外话不必赘述。但说铁人王进喜带领第一代油田人,在1959年发现了第一口高产油井,地点在如今的大庆市红岗区大同镇,(原大同村)归属采油五厂,就是著名的松基三井。当时正好在国庆十周年前夕,由大同之名又借国之大庆为意,取名大庆油田,也是大庆这个城市的由来。由此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从1960年到1964年,由全国各地的其他油田,工厂,学校毕业生大量动员招工,参加油田开发建设任务,这些代人被称为老会战。

我的姑父生于1948年腊月廿九,16岁初中毕业1964年参加工作到了大庆油田,参加了这场大会战。姑姑比姑父大一岁,虽然学习成绩很好,由于家庭条件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只能在生产队务农,姑姑和姑父可能是同学,是经人介绍相识还是自由恋爱也不得而知,那个时候国家困难,正值内有三年自然灾害,外有苏联外债,吃饱饭都是问题,能有个国家的工人工作已是不易,别说待遇怎么样,就是能吃饱饭就值得庆幸。姑姑和姑父结婚后前几年就两地分居,独自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姑父初到大庆非常艰苦,可以用一穷二白来形容吧,住的窝棚、干打垒,天寒地冻人背肩扛,好在能吃饱吧人也年轻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大概在1971年,表姐四岁和大哥一岁的时候,油田建设初具规模,条件略好,也需要相关配套产业工作,姑姑才以家属的身份来到大庆。

1974年姑姑家又添了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就是和我的同岁二哥三哥,也算是第一批大庆生人,油田二代。姑父是一线采油工,一个人工资怎么可能养活一家七口之众?姑姑就一边照顾老人,和四个孩子,还要上班,两个表哥只有一岁就得断奶了,好在油田福利和配套比较好,有厂内通勤车,市政公交车,有奶牛场,奶粉厂,牛奶不缺,可是要喝新鲜牛奶要有人及时去取,我爷爷就从老家去了大庆,帮忙照顾小孩,做饭,取奶。过几年大表姐和大表哥上学了,能照顾两个弟弟就好些了,两个小的上了托儿所,孩子多吃的多,据说小小年纪一个人能吃三四个大馒头,当时都是供给制,粮油副食都是定量,凭票供应,人口多不够吃,农村毕竟可以种点自留地,小菜园,我父亲就想办法从老家搞点粮食时常接济一下。其中之苦现代人很难想象!

改革开放以后,1981年,我随父母第一次去大庆姑姑家,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至今难以忘怀。天气冷得发指!从乡到县,从县到有火车站的邻县,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在站前小饭店吃的水饺,饺子是热的烫人,可是手早被冻的麻木,拿不住筷子,醋在瓶子里冻成冰坨,倒不出来,我最后还是用手抓着吃的饺子,永生难忘!又坐了一夜火车才到了大庆,姑姑家住的是砖瓦房,大约有60个平方米,两间,有火炕和暖气,火炕烧的是落地石油,非常暖和,我感觉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姑父总是沉默寡言,早出晚归,穿的帆布(劳动布)扎竖条绵袄工作服,狗皮帽子,绵手闷子,反毛皮的大头鞋,即使这样也难敌-40°野外寒冷!姑父爱吃肥肉,酒量好,但不常喝,身材魁梧略胖,典型的工人阶级形象至今难忘。姑父手巧,业余时间热爱手工,也不知道从哪里搜集来的材料,有非常粗厚的帆布,有木板木方,钢丝弹簧,日夜加班之后,居然做了一对沙发,用火车托运过来送给我家,这对沙发可能是我们全乡的稀有之物,无比珍贵,后来搬家到县城又用了好多年,爷爷的最爱,常常靠在沙发上睡着,最后突发急病就在沙发上离开了我们……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我又去过几次姑姑家,已经搬进了楼房,各种条件都好的多了,哥哥姐姐们经过技校毕业都以参加工作,油田福利待遇几乎是国内工人阶级顶级的水平,大到衣食住行,小到洗发液沐浴露用不完都送人。有个油田工作是可以鄙视一切公务员的也就是这个地方了吧。

2009年我也到了大庆,姐夫已是一个小领导,哥哥姐姐也都在各自工作岗位事业有成,帮我找个油田物资相关的公司,做现场施工工作,主要井下酸化,解堵,后来也做过油井螺杆泵永磁电机安装维保业务,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中哥哥姐姐对我帮助很多,我也更直观的体验到了油田工作的种种,几年时间也跑遍了十个采油厂,更远到海拉尔,吉林松原,华北油田,胜利油田,对于大庆熟到只要有个井号,无需导航便可找到任何一口油井,换言之意,只要你住的地方有井,我就可以找到你。此时姑父已经退休,油田为了照顾老会战为油田建设做出的贡献,特别建设了创业城会战职工养老改善性小区,属于半福利待遇性楼盘,比成本价略高,比市场价低一半,论资排辈,姑父家分得一套180多平,三室二厅二卫的房子,一梯两户还是两部电梯,内部装修外部环境都是一流水平。也算是国家和油田总公司没有忘记这些为之奋斗一生的老功臣吧。但姑父身体也已几度病重,走路吃力语言不畅。

2016年我来到四川定居,再没见过姑父,虽有通讯联系,但姑父病体沉疴,住进全护医院,又因疫情影响,家人不能前往探视。大哥和大姐分别来四川看过我,把酒言欢,回忆往事感慨万千,依依不舍。今年五一姐姐姐夫来家小聚,匆匆别后,想到姐已近退休之年,相约日后在一起养老,尝念姑姑姑父视我如同己出,哥哥姐姐待我如同胞骨肉至亲,不禁感伤。谁想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月后,6月6日,突闻噩耗,姑父走完光辉而平凡的一生,离我们而去,远隔千里之外,不能亲往吊唁,虽阴阳两界之间,晚辈不敢忘却关怀之情,无以为 ,唯愿姑姑安康顺遂,哥姐家和事顺,今撰小文,以示缅怀。致敬姑父,一代油田人,可敬老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