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墙上的门
墙上的门
飞鸟
夏村有兄弟俩,两家隔堵墙,大门出路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兄的儿子叫丰收,弟的女儿叫麦花。麦花刚会跑,丰收上幼儿园大班了。两家人很和谧。兄有事了,去找弟,出门,绕过三棵杨树,两棵桐树,走一段村街,进弟家;弟有事了,去找兄,出门,走一段村街,绕过两棵桐树,三棵杨树,进兄家。嫂子去找弟媳,弟媳去找嫂子,俩孩子互相找着玩,也这么兜一圈。太麻烦了。两家人都说。
后来,两家人一商量,在院墙上开了扇门。工钱和铁门钱,两家对半拿。这样一来两个院变成了一个院。
弟媳领麦花串门,嫂子和丰收正看综艺节目。桌上堆着新鲜的桔子皮。余晖般绚烂的桔子皮,发散香香甜甜的气息。麦花闹着吃桔子,嫂子说:“麦花,不要闹,让哥哥给你拿。”丰收正看得起劲,答:“妈,你去拿,桔子是你放的。”嫂子的眼睛粘在电视上,说:“在柜橱里。听话,去拿。”丰收噘着嘴,打开柜橱。麦花捏起一片桔子皮,放嘴里咂巴。
丰收说:“没有了。”
嫂子起身去柜橱,眼睛还瞄着电视。她打开柜橱看,说:“有大米,有小米,有红豆,有挂面,有包子——就是没桔子。”说完,回沙发接着看电视。麦花自己跑去柜橱找,翻落了半筐包子,拎出几个桔子。
“看,桔子。”麦花喊。
嫂子转头,看满地乱滚的包子,不高兴了,说:“长大了也是个啃吃丫头。”说完盯着电视,没去捡包子。弟媳的脸唰一下阴了,领着麦花回家了。
过几天,丰收找麦花玩,回来噘着嘴。
“丰收,咋了?”
“婶子不让我喝酸奶。”
“是不是没有了?”
“有。”
嫂子心里不是滋味。忽然想起桔子,觉得弟媳误会了。她上街买了一兜子桔子,给弟媳送去,说:“新上市的桔子,给俺侄女尝尝。”晚上,弟媳抱来了半箱酸奶,说:“这是好酸奶,给俺侄子喝。”
事情过去了,好像又没过去。说不上为啥,找不出原因,嫂子心里不得劲,弟媳心里也不得劲。见面还是嘻嘻哈哈的,互相走动少了。而且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但凡嫂子给丰收买了件新褂子,弟媳一定给麦花买条新裤子;但凡弟媳给麦花买了条新裙子,嫂子必定给丰收买双新球鞋。慢慢的,嫂子买顶新帽子,弟媳买件遮阳衣;弟媳买个金耳坠,嫂子买条金项链。兄弟俩发现不对劲了,各自枕头边没少费口舌。
弟西瓜套种辣椒收成好,卖了不少钱,买了辆电动轿车。嫂子说:“俺攒钱盖房娶媳妇哩,不像只有丫头的人家,不用积攒钱。”这话本来就冒着陈醋和辣椒味,经过几张嘴又加进去不少酱油、花椒、十八香,最后全部塞进弟和弟媳耳朵里,嘴巴里,眼睛里,心里。弟媳哭了,弟生气了。弟媳生完麦花,不知道啥原因,一直没怀上。
弟去地里,把井里的泵拔了。兄跑过来问:“我正浇着地呢,你拔泵干啥?”弟黑青着脸,说:“我的泵,想拔就拔。”拉着水泵走了。兄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也生气了。就算女人间不和谧了,让她们别扭去,咱俩是男人更是兄弟啊。
兄弟两家不再过话了,各自用沙灰封了墙上的门。
这年冬天非常冷。兄凌晨起来,看弟家毫无动静,觉得奇怪。今天逢会,弟应该起早去卖菠菜啊。他回屋一说,妻说:“昨晚他家看电视看到凌晨一点。”突然坐起来,警觉地说:“你快去瞅瞅,昨个见弟生煤火——”兄腾地蹿出去,翻过墙,大喊。弟屋里没应声。兄铆足劲撞门。门开了,一股刺鼻的煤气味……
弟一家人醒了。医生说:“好险,再晚一会儿,恐怕……”兄吊着膀子忙前忙后,他撞门撞伤了膀子。
两家又开始走动了。兄有事了,去找弟,出门,绕过三棵杨树,两棵桐树,走一段村街,进弟家;弟有事了,去找兄,出门,走一段村街,绕过两棵桐树,三棵杨树,进兄家。嫂子去找弟媳,弟媳去找嫂子,俩孩子互相找着玩,也这么兜一圈。墙上的门只是涂了层沙灰,拿铲子一戗,门就能露出来。两家谁也没提门的事,似乎墙上从来没有过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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