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姚集往事,刘家爹爹
说起刘家爹爹,要从刘家爹爹的父亲提起。
刘家爹爹的父亲留学归国,正值英美法日在汉口江滩建起幢幢哥特式大楼、武汉港码头的钟声敲响十里洋场、洋行纷纷入驻的时候,太古洋行聘用他做襄理。
1931年的长江洪水携浪卷入大汉口之时,可怜他为保账本投入洪流,从此生死相隔,与妻儿难叙离别,便阴阳两界、银汉两茫茫。
刘家爹爹当时只有七岁,与母亲相依为命活于乱世,初始尚可依赖父留房产以租金过活,然1938年日本人的轰炸使小民百姓丧命逃散,虽性命尚存,可房产尽毁,无以安身立命。
爹爹的母亲遂挈子携软,惶惶然逃回陂北老家逃难,从此母子相依,艰难度日。刘家爹爹无兄弟姊妹,命运多舛,自小造就不服输、不信命的楚人性格。因在村里孤儿寡母,种田犁地无人扶助,境遇凄惶自不必言。
父亲离去经年,解放后并未受其牵连,因少年之时受过良好教育,颇有父亲当年风范,且相貌堂堂,深受十里八乡的乡亲喜爱。土改期间被推送孝感地委党校培养,回来后扎根乡野,从基层土改开始,直到任职乡镇书记。
爹爹的母亲后来常说与儿孙听,当年的爹爹身背盒子枪,英姿飒爽,年节舞龙舞狮都打头阵,从爹爹留下的黑白照片仍能窥见当日风采。当年爹爹曾办公的老平房仍在,再去,已是岁月流转,荒草凄凄,半个多世纪倏然而逝。
虽对陂北多有怨言,但毕竟生长于斯,对乡邻故友,仍照顾有加,虽有多次机会迁出故地,但总会频频舍弃,不愿离别故土。
老家村子居于两河之间,源于北部的大河与源于西部蔡店的姚蔡河在村南相会,称为滠水。想来灌溉饮水自不用愁,然村子与两河落差太大,河水南逝,望水兴叹。
与水日夜相伴却灌溉饮水肩挑背扛、艰苦异常。先人多为此困,但鉴于生产力所限,始终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爹爹见多识广,曾在汉口看到过水泵,如果能以水泵抽水入村,那么将会解决困扰世代村民的灌溉吃水问题。村民因视野所限,对爹爹所说自不相信,有村民放言:“如你能修泵抽水,我即吸干两河之水。”
现在提及此事,仍让人唏嘘不已,前人创业的艰难和做事的阻力自不待言。
楚人自古不服周的性格在爹爹身上重现,决心已下,即往黄陂县城寻求政府支援,铺盖卷一卷,驻扎县委要设备。
设备千辛万苦求来后号召村民出力时受尽白眼冷遇,尽管千难万难,终归将铁铸的水管节节相连,自岸边引至大河山上,至今仍称为大河山水泵。后经多次维修,但仍留当日模样,仍发挥泵水功用,引水沟槽修得长而工整,供后人景仰!
任职乡镇书记的过程中,爹爹的性格自然也得罪了一部分人,在随后的文革中被围攻批斗,爹爹的耿直性格自然无法逃脱掉这次劫难,在感觉经受非人遭遇和无限委屈之后,在一次次的批斗后,终于无法接受,愤慨直言。
个人终究敌不过那个疯狂的年代,一撸到底,回乡为民,从此回家务农、教育子女。
半个世纪以后,他的名字虽然仍留在村里老人的记忆里,但年轻人已无法探知他的过往。
只有存于大河山的水泵铁管、引水沟槽,虽埋没荒草阡陌之中,仍无声述说着爹爹等前人的智慧和勇气,这里也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两河夹一洲,十年就有九年收”的地方,十里八乡的姑娘以嫁入村里为荣。
敢为天下先,这一精神将激励一代一代的后人逐一实现前人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