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缸里长满青草的手动压水泵
傍晚,闲来无事,趁着白色的水黄杨花发出淡淡的清香,在枫杨垂下一串串果实——这些果实如同挂在妙龄少女的耳朵上的耳坠——的小道上悠闲地散步。过了一座桥,来到一户农家。农家大门紧闭,了无声响,怕是久无人住,墙角立着一只手动压水泵,通体锈迹斑斑,一篷翠绿欲滴的杂草在它顶端的泵缸里茁然生长着——旺盛的势头恨不得把铁锈不断掉向地上的泵缸给撑裂。“好熟悉!”我不禁脱口而出,这只水泵勾起了我的回忆。那些深藏在记忆深处的童年往事——春节里在二孃家生活的点点滴滴——涌泉一般,难以遏制地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小时候,最盼望的是过年,过年里,最盼望的是“出门”(书面语是“走亲戚”);一过中秋,这个盼望便一日比一日强烈。正月初二,太阳还没在东边的江面露一点点头,被爸妈冠以“起床困难户”的我早已穿好衣服、洗完脸、刷完牙、吃完一碗汤圆,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出哪个“门”呢?当然不是出堂屋门,也不是出厨房门。那时,大孃在成都,四孃在广东,三孃离世多年,因此,出的这个“门”除了幺孃,就是二孃。
我的脚虽然还在自家屋里,可我的心早已飞去了二孃、幺孃那里,我的鼻子似乎闻到了腊肉、汤圆散出的香喷喷的气味,我的嘴里似乎塞满美味的瓜子、酥脆咸香的馓子……除了吃的,幺孃家里吸引我的是手拿遥控板的彩色电视放着六小龄童饰演孙悟空的《西游记》,二孃家里吸引我的则是手动压水泵。
手动压水泵站在一口大水缸的边上,身板纤细,全身魆黑。我经常走上去,学着二孃、二姑父,舀一瓢水倒进泵缸里,摇动泵杆。摇了一会儿泵杆,水从泵管里涌出,落进石缸里。这让我很兴奋,就一直摇啊摇。突然耳朵边响起二孃或二姑父的呵斥声,才停止摇动,这才发现厨房里满是水……尽管如此,我依然“热心不减”,抢着帮摇水。谁叫这个玩意如此神奇呢?灌一点水进去,轻轻摇几下泵杆,水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不摇它吧,水涌出来的势头依然不减分毫!
这个水泵是我与表姐、表哥的乐园,我们经常坐在它的脚下玩。有一年春节,我们打牌。打了几圈,才发现平日里谈天说地、无所不晓的表哥表姐们笨得像头牛,牌技差到极点,心里暗自得意的我便底气十足地扯起嗓子“制定”规则:“从现在开始,输了的,要被他人在额头上弹手指头!”出乎意料,他们竟然都一致同意!情况出乎意料,接下来的牌局,五盘里我居然输了五盘半……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他们已经一脸狞笑地朝我围过来,向我的额头弓起了中指。现在,我明白了,他们的输是故意的,被欺骗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我决定 复他们。趁他们低头摸牌,我悄悄往水泵里灌了半瓢水……他们几个的反应真迅速!喷涌而出的水竟然没有碰到他们的一根头发丝,但是,地上的牌啊、瓜子啊、糖啊等却遭了殃……
光阴如梭,岁月不居,一眨眼,我长大了;不知不觉中,离开家,离开那只压水泵,已有几个春夏!墙角这只废旧的压水泵似乎用柔柔的风儿告诉我:“把思念化为奋斗的动力。”是的,我要继续在这片温暖的异地他乡努力奋斗,早日实现我心中的“中国梦”,从而早日回 家乡对我的养育之恩!
5月6号
范通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