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箭小说:白天不懂夜伤悲
1983年的七月,老天爷很偏心云彩,飘来飘去不歇脚,周围都下了,唯独赵村不下雨。几个白胡子认为应该祈雨,村长说你们私下弄吧。
村长不信那一套,弄上水管水泵浇地,却停电了。
老婆问撤不撤,村长说让丫丫看着,水泵配电盘别弄丢。
月亮很飘忽,村长老婆拿着手电筒到了地里,说丫丫害怕不害怕?丫丫接过饭罐说你走吧。村长老婆知道丫头胆大包天,说,叫二丫给你拿件褂子披披?我来忘拿了。丫丫说赶紧走吧,四丫该吃奶了。
丫丫说出来吧,房子后面窜出小缸。
小缸闻了闻饭罐说真香。
丫丫说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小缸说我不吃,吃过了。
丫丫呼噜呼噜喝糊涂饭,吃到嘴里一块肉吐到碗里,拿筷子夹给小缸。小缸起初不好意思,后来直接从丫丫嘴里接住肉块。丫丫嘻嘻笑着说小缸不要脸,小缸吃肉时候总是吸一下丫丫嘴唇。
月亮很飘忽,云彩很透明,丫丫看着遮住月亮的云说,都是别人家的,你飘过来干啥。小缸说白胡子都祈雨了,这云彩快是咱的了。俩人肩膀靠肩膀坐在草堆上,丫丫身上香气扑住了小缸鼻子。小缸说你真香。丫丫说你是狗鼻子。小缸说收了秋你该走了。丫丫说反正都得给你们男人。小缸的手搭在丫丫肩上,突然想摸摸丫丫。丫丫说你老实点,敢摸我打烂你嘴。
俩人只好看月亮,好半天不说话,只听见虫子叫唤,丫丫心里也想跟着虫子叫唤。丫丫伸了伸腿说,你摸一下,只准一下。
小缸摸了,很软。
丫丫说好了。
小缸赶紧缩了手。
还是看月亮,还是虫子叫。小缸能说出那是啥虫子,坐在丫丫边上却听得晕头巴脑,竟然忘了虫子的名字。怎么可能会忘呢,只是太慌张,只是失心疯了。丫丫又拉着小缸的手摸,小缸想哭出来又不敢哭,这么好的东西等收了秋得让别人摸。小缸突然扑在丫丫身上,三两下脱了丫丫裤子却不知道咋办,只是趴在丫丫身上。丫丫急了,啪,扇了小缸一耳光。
丫丫扯上裤子骂:死鬼东西,裤裆你也敢摸,扇死你!
小缸却叫道:来电了来电了!
推上闸刀,水憋满了管子,小缸赶紧跑到管子头引水。玉米叶子像钝刀子,弄得脖子胳膊生疼。顾不上太多,小缸拎着锄头搂土引水。水渐渐小了,小缸喊咋了?丫丫说不知道。小缸跑到井台上,看了看配电盘,拧开闸刀看看,保险丝爆了。小缸说你拿有铅丝没有?丫丫说没有。小缸一屁股坐在井台上说,那咋弄,我家也没有。丫丫说,明天该赵老四家浇地了。小缸说停电了,他又不瞎。丫丫说赵老四龅牙嘴臭,你不知道?小缸知道这井水不行,一台泵勉强,两台泵都是兔子喘气。小缸说,来电了,你爹会不来?丫丫想了想说,他好像今晚夜班,下井了。小缸说,我回去找找。
小缸给丫丫弄了一个草窝,说,我走了。
丫丫说你拿着手电筒。
小缸说月奶奶白光光。
小缸一路小跑找了电工,电工不在家,他老婆说去井上了。小缸不敢去井上,万一碰上丫丫她爹坐柜,那是背着小鼓找大槌。站在电工家院外想了想,福子家会有?这东西手长脖子短,顺手牵羊偷点螺帽洋钉保险丝也说不准。
到了福子家门外,小缸心想不能敲门。这东西小气鬼,弄不好他敢狮子大张嘴敲诈俩钱。他嘴碎,喜好编排别人,捉住他把柄才能顺毛。偷偷跳过院墙,听了一会儿墙根,只听见福子媳妇妈呀妈呀叫唤。小缸觉着没意思,直接踢门了。
灯亮了,听见福子说:咦,来电了,谁呀?
福子打开门,把在门口说,我爹不是上了你奶奶床嘛。
小缸说:你天天尻屄烦不烦?
福子回头看看说,你咋这样,我日我媳妇,你动啥心?
小缸推开福子说:我看看我嫂肚子白不白。
福子媳妇应腔说:白,白,刚穿上,褪下来你看看?
小缸扭脸说福子:哎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蹲猴遇上骚狐子。借你点东西,保险丝。
福子说没有,你去找电工。
福子媳妇说,咋没有?我去给你找。福子媳妇去桌子抽屉翻来翻去,小缸也去找。一不留神看见福子媳妇大奶子在褂子里晃,手有点忙乱了,他觉得丫丫估计都急尿裤子了。福子媳妇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说,缸啊,你白叫一声嫂子了。
小缸二话没说出门,丫丫都急了,没闲工夫斗嘴。到街口插住腰寻思,突然觉得修车铺老虎会有。他是老电工,不干了,自己买辆拖拉机跑运输。
还没到修车铺,狗先叫起来。走近前去,黑狗叫着扑咬,幸亏拴着。小缸喊了一嗓子老虎叔,修车铺灯亮了,屋里嚷谁呀。小缸说老虎叔有没有保险丝。屋里人骂了一句,屋里有翻腾声音。狗不停叫,小缸想一刀捅了它。来了多少回了,咋就不认识呢,老虎叔有钱了,狗也翻脸不认人了?
手里攥着保险丝一路小跑,远远看见井台灯光,小缸心里热乎乎的。奔过去,赶紧换了保险丝,井水哗哗哗又响了。小缸顾不上去摸摸丫丫,拎着锄头去引水。月亮那样明,小缸捶着酸腰也会看它一眼。它就这样慢慢溜走,东山尖上渐渐有了鱼肚白色。
小缸到底被村长发现了。小缸不知道,村长偷偷看了谁在帮丫丫浇地,悄悄又走开了。后来,丫丫跟着小缸私奔了,村长破口大骂,但并没有真追究。村里人私下都说一个烂窑匠勾引跑干部家闺女,村长也有脸让他们进门,呸!
丫丫后来串亲戚回来,隔一年多带一个,头发烫了,衣服越来越时髦。再后来,小缸包了村里煤矿,拎了一兜子现金。有人听见小缸对丫丫说,浇地那日子真好。有人就说了丫丫那块地,都笑。村长听了不言语,咳嗽一声,走开去。
